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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木圣经》的读后感10篇

  《毒木圣经》是一本由[美] 芭芭拉·金索沃著作,南海出版公司出版的精装图书,本书定价:59.00元,页数:576,读好书吧小编精心整理的一些读者的读后感,希望对大家能有帮助。

  《毒木圣经》读后感(一):空自守候端倪隐现的远方毫不足取,勇于冒险的灵魂总是无所不能

  那是一本毒木圣经。浸透了黑色的土地的贫瘠和富饶。无声的教训,无言的怒吼,无词的诗。

  不管是有灵魂的人或没灵魂的人都有权在里面说话。或者,只要骨子里,或每个毛孔里都充满着非洲大地的踪影(洗不掉的印记),就可以发声,与是否有觉悟毫无关系——可能宽恕,也是塔塔耶稣的美德。

  当然,有三种人不会有记录。

  自然即我,大地之女。奥莉安娜。何必还需要用什么记录呢?树,草,花朵,河流,蛇,獴……天造万物,触目皆是她的信仰。

  拿单。以为自己有着虔诚的信仰,一生都在渴求主的原谅和解救,都在一意孤行着自己的崇高,压迫着还美其名曰救赎,狂热地沉浸于自己的世界、乖戾冷酷。

  还有死去的人。露丝•梅。永远不会做嫁妆箱的女孩,在树上盘旋栖息,温软的耳边是鲜红而冰冷的信子,人畜无害的天蓝色恶毒。(是的,人畜无害。人才是最可怕的,六个脚趾的恨意,远远超过了所有剧毒的蛇。)

  人永远无法对别人的痛苦感同身受,而人生而不平等。他们不过是去了十七个月,生活与当地人相比富足得可怕(而他们自己还百般抱怨。虽然从我们的角度看来,那真的是非人的生活了。所以他们比我们又不知高到哪里去了)。利娅的孩子还可以打疫苗,可以在美国接受教育。接受过教育的他们还能用语言书写下骇人的过往。可那些永远不知道冲水马桶自动洗衣机的人和他们的小孩呢?他们只是用尽了全力生存,繁衍而已。

  对他们来说,生命的意义是什么呢?活着就活着。断腿就断腿。夭折就夭折。所有种类的不幸可以在任何时间发生。可他们除了哭泣,唱着痛彻心扉的歌,然后继续活下去,和蛇共处,和蚂蚁抢吃的,用古老的仪式向天祈雨之外,又能做些什么呢?他们更不懂那些“文明”,那些“民主选举”,“人权”。他们只希望着不要大旱一场,让仅有的木薯被晒死,也不要大涝一场,留下一个勉强能遮风挡雨的家。他们的快乐是什么呢?不悲伤吗。

  可是我不能说那些殖民者很坏。我离不开他们的性格。我不骄傲,甚至是耻辱。但我逃不开。或者放不下。或者害怕,软弱,虚伪。说吧,“没有信仰的人”。嗯,我接受。

  可不是因为太平凡。“我只是个普通人呀”,怎么听怎么像个借口。

  就像他们再怎样也跨不过那些不平等,哪怕全身遍布黑色的痕迹。

  谁不是如此呢。

  所以,有所感,有所悟,有所追求,是不是就是这段旅程的馈赠。不一定是恶意的玩笑(对蕾切尔来说可能是),只是让他们的平凡多了那么一点触动。毒木圣经带给我最珍贵的,恐怕就是这触动。

  好像要求有点低了呢。“我只是个普通人呀。”

  每当试着找借口,这想法,就是个借口。

  我曾经对这些人物好感度排名。艾达奥莉安娜露丝•梅利娅蕾切尔拿单。看到最后居然释然——没有人处在绝对的善或恶。没有人是绝对的高贵或卑劣。只是有人“醒悟”而有人没有。有的人深刻而有的人没有。有的人愿意去想,有天分去想,可有的人没有。哪怕生活在同样的环境里,有的人就是走上了通俗意义上的低劣与堕落的路。像是印在骨子里。像是宿命。

  拿单的赎罪是因为战场经历。蕾切尔的浅薄是天生的外貌优势。利娅的愧疚与忏悔是三次抛弃了妹妹,并导致了露丝•梅的死(命运吧,她必须留在那里。)露丝•梅天蓝色的窥伺——永远纯净可爱的灵魂。奥莉安娜的破除与回归,是被迫捆绑的半生和骨子里不羁自由灵魂的冲突——到最后,爆破出一片飘扬的羽毛。艾达半瘸的身子,透彻而坦荡的心——她因姐姐而得到救赎,没有成为学智障的小孩,又因母亲的放弃而落入深渊,最后在医学中寻找意义。

  他们只是选择了自己的人生而已?

  他们只是不得不选择那样的人生而已。

  在既定的轨道上,所有的“出轨”都是必然。

  让人震撼的还有蚂蚁的丧失与拯救。万物平等,新旧更替,互利共生的依赖,于我,至此才有了全新的含义。

  上帝并不只是站在洋娃娃们这边。我们和我们体内的寄生虫全都是从大裂谷同一片潮湿的土壤中繁荣起来的。迄今为止,尚无一方胜出。五百万年的伙伴关系不可谓不漫长。如果你能暂时从自己珍爱的皮肤里探身而出,同时赞扬蚂蚁、人类和病毒,将之视为同等机智的生物,你就会欣赏到,非洲发生的一切竟都是如此和谐。

  最后,补充三点。第一,每一个人物都不是单一的。哪怕是蕾切尔,在最后的独白里,也可以看到她肤浅的深层。第二,作者很厉害,像是有五个人格,才能把每种人的内心打磨得如此透彻。第三,翻译是真的好。很多梗都解释得很清楚,蕾切尔老拼错字什么的,用语习惯就体现了一个人的性格。“不及掩耳之势”与“不及掩耳盗铃之势”的类比让人捧腹。感谢呈现如此伟大的作品,让人反思自己,反思人与自然,反思文明与野蛮,反思最本质处对一切生命的敬畏。

  .S. 标题是后记里最爱的一句话。

  《毒木圣经》读后感(二):要宽恕,要牢记,要走入光亮之中

  让你肩头的重荷滑落,继续向前。你生怕自己会忘却,但你永远不会。你将宽恕,你将牢记。想想那藤蔓,从那一小块四方形的土地向外卷曲蔓延,那里曾经是我的心。那才是你需要的标记。放下吧。继续向前,走入光亮之中。——《毒木圣经》

  (一)

  美国作家芭芭拉·金索沃的《毒木圣经》,是近些年来令我感触最深的小说。这是一部近五十万字的长篇小说,叙事绵密,语言丰饶。我的阅读过程断续曲折,却充满欣慰,很多章节我反复阅读,比如描述露丝·梅死亡的那一小节,就是整部小说的关键情节,也可以说是描写死亡的经典段落:

  “因为我没法停下来等待死亡——它就亲切地停下来等我。

  露丝·梅出生的时候我不在,但我现在见到了。因为我看见出生的每一个步骤在她生命的末尾逆向向我展现开来。名为露丝·梅的回文,收拢了末尾的括号。她咽下的每一口气似婴儿的第一口呼吸般满怀着渴望。那最后一声尖利的叫声,完全就像最初的那一声。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地往后挪移,出离了这个世界。惊叫过后,她圆睁着双眼,默然无声,悄无声息。她那泛蓝的脸庞因迫近的压力而皱缩了起来:拥挤于生者边缘的非生命渐渐向她逼近。她的双眼紧紧地闭上了,肿胀的双唇紧紧嵌合着,脊柱弓了起来,四肢越收越紧,直到她缩得不能再小。在我们茫然注视时,她移步去了一个我们谁都不愿跟去的地方。露丝·梅回到那狭窄的通道里,置身于这稍纵即逝的光亮与我们也必将前去的、光亮以外的一切——那漫长的等待——之间。在余下的时间她都将等待,正如她出生之前经历的时间一样漫长。

  因为我没法停下来等待死亡,它就亲切地停下来等我。又或者至少会在经过时稍作停顿,张开天蓝色的嘴巴,猛地一击,却击偏了。一道无法击打两次的闪电,一次从那可憎的光速里学到的教训。它咬向光亮,咬向露丝,它是真理,是天蓝色的预感,当它来临时,我们终于发觉自己有多宝贵。它来了,草地上那伸长的阴影。”

  小说中如这般悲伤而魅惑的段落还很多,这一小节尤其耀眼。艾达和露丝·梅是同胞姐妹,她们还有两个姐姐:蕾切尔、利娅。雷切尔最大,露丝·梅最小,中间利娅和艾达是双胞胎。利娅活泼,艾达沉默不言。芭芭拉用这一家六口人中的五位女性的视角展开叙述,艾达被家人认为脑袋有问题,她这“有问题”的视角就是非常人的视角。

  艾达不言语,却是最深沉的旁观者。她的表述中,经常突出《圣经》里关于罪和恶的话语,且是倒着读。艾达的视角是内心的、审视的视角。

  艾达喜欢倒着言说罪恶语句,很明显,她是在强调罪恶。她观看妹妹露丝·梅的死亡也是倒着来,把死亡和出生相对接、对等,也就让死亡变得醒目。而露丝·梅的死亡的确是这部小说的最高点。露丝·梅死亡之前,这一家五个女性都因为一味听从父亲普莱斯牧师的安排,经受着各种不必要的艰难、屈辱。露丝·梅的死就是遵从普莱斯的一个最严重后果。露丝·梅死亡之后,普莱斯的妻子奥利安娜开始了反抗,不畏艰难地带着三个女儿逃离。她们既是逃离普莱斯牧师一心要献身的非洲蛮地,更是逃离作为男性、丈夫、父亲、宗教守护人的普莱斯。

  这些全是女性视角叙述,把丈夫、父亲塑造为专制、罪恶角色的小说,很容易被解读为女性、女权主义写作,这样理解也不无道理。但是,《毒木圣经》的意义远超反抗男权这一直接而简单的主题概括。如果我们敏感于芭芭拉取的题目“毒木圣经”,关注了小说的圣经叙事结构,去理解小说中无处不在的《圣经》语段,就能够感受到,小说要诉诸的,不止是女性反抗男性,更是讲述文明的罪孽。

  (二)

  普莱斯专断独行,把自己要为宗教献身的热情强加给家人,携着家人到非洲“蛮荒”部落传教,生活艰难不说,这更是一种生命冒险。另外,普莱斯对非洲地方部落的文化、信仰持完全否定的态度,他无法进入非洲土著人的精神世界,无法融入当地生活,他的传教是失败的。在失败中,普莱斯愈走愈偏激,对上帝的信仰逐渐演变成为对家人、对他人的漠然。因为一种自己所坚信的宗教的义,普莱斯教条地遵循着、煎熬着、牺牲着,最后也被部落人烧死在“主子塔”上。

  对于父亲普莱斯,长大后的女儿们有着清晰的论断。蕾切尔说:“他那么盛气凌人,满以为自己能拯救那些孩子,可他除了失去自己的孩子之外,还干了什么?”艾达说:“我就是这样一个男人生出来的,他坚信自己不讲其他,只讲真理,而他每时每刻写下的,是一部毒木圣经。”利娅说:“他就是一本固步自封的历史书。”

  利娅还直言:“耶稣就是毒木。”因为有普莱斯这样的父亲,耶稣的形象也被玷污、被误解。小说最后,艾达反观自己的生命历程时,对“误解”有深刻的理解:“误作真理的幻想乃是我们脚下的铺路石,它们就是我们所谓的文明。”这是指她父亲普莱斯,也是指西方文明侵入非洲文明的历史事实。

  《毒木圣经》还被誉为书写二十世纪非洲、刚果的史诗作品。普莱斯一家人的遭遇只是小说的表面,背后是刚果民族、国家的沧桑历史。西方国家对非洲的殖民,就类似于普莱斯牧师的传教,生硬而充满误读。西方为非洲带去的,是扭曲的上帝,以及血腥的交易。他们在非洲埋下的不是有上帝的圣经,而是“毒木圣经”。“毒木”生根发芽之后,这块土地上革命与战争反反复复,暴力、屠杀成为日常。

  西方帝国对非洲的侵害、殖民,何尝不是戴着文明的帽子、打着真理的旗号?正如普莱斯坚信自己的事业崇高一样,当初的殖民者也相信自己信仰的是真理。真理成为铺路石,于是有了非洲几个世纪的受难史。这受难史,如今也普遍被叙述为文明进程史。如此反讽,芭芭拉用小说让我们更深层次地理解了埋伏在文明背后的罪与恶。

  (三)

  把人性缝合进历史洪流,芭芭拉用一家人的遭遇叙述出了一个民族的历史,用一个专制父亲的形象透视了文明的本质。但是,如果小说仅限于表达这种鲜明的后殖民主义态度,那它也并不新鲜。我们还需要提及小说中母亲视角的叙述以及“树之眼”叙述,这是让反抗叙述超越怨恨情绪的重要存在。

  母亲奥利安娜的视角有大地般的胸怀,“树之眼”是自然世界对人性世界的观看。奥利安娜讲述丈夫的经历,为我们理解普莱斯多了一个内在的维度。普莱斯是可憎的,但也是可怜可悲悯的,他也是历史的受害者,从战场上归来后,内心阴影让他走向了信仰的极端。奥利安娜也在感受着非洲土地的荒芜、体会着刚果地带民众的苦难,当然也要为喂饱和保护四个女儿含辛茹苦。她看着自己丈夫那近乎献祭的徒劳宣教,纵然无法理解,却也无声地扶持着。

  “不光是我,还有以各种方式撒播的罪行。”奥利安娜一开始就这样告诉我们。露丝·梅死后,她逃离了丈夫,与非洲分道扬镳。后来艾达告诉她普莱斯被烧死,奥利安娜已不在乎。她告诉艾达,回到美国后,没有人询问她的丈夫与女儿露丝·梅。人们似乎以为,询问就是对她离开丈夫、不再服侍上帝进行指责。“父亲的罪不会被讨论。事情就是这样。”奥利安娜明白普莱斯的罪,也清楚自己曾是同谋,更清楚没有人会去认知这种罪。

  但其实,所有的罪都记录在“案”。作为自然,作为一切,包括作为成为魂魄的露丝·梅的“树之眼”,或者叫“蒙图”。它目睹着一切,记录着一切。它直言:“是的,你们全都是那场杀伐的共谋。”但最后,蒙图以儿女、以大地的口吻说:

  “母亲,你仍然可以一如既往,但要宽恕,要宽恕并永远给予,只要我们活着。我宽恕你,母亲。我会使父亲的心转向女儿,儿女的心转向父亲。咬啮着你骨头的乃是你自己的牙齿,饥饿是你的,宽恕也是你的。父亲们的罪附着于你,附着于森林,甚至附着于那些铐着铁镣的人,而你站在这儿,记下了他们的歌曲。听。让你肩头的重荷滑落,继续向前。你生怕自己会忘却,但你永远不会。你将宽恕,你将牢记。想想那藤蔓,从那一小块四方形的土地向外卷曲蔓延,那里曾经是我的心。那才是你需要的标记。放下吧。继续向前,走入光亮之中。”

  “我父的罪并非无足轻重,但我们仍继续前行。”艾达这里的“父”,是世俗意义上的父,也是宗教意义上的父。“父”的罪并非无足轻重,但“父”的罪附着于每一个人身上,附着于每一片树林里。每个人都是罪人,但我们仍需前行:要宽恕,要牢记,要走入光亮之中。

芭芭拉·金索沃

  文 | 谢有顺 经作者授权转载 此刻工作室提供

  《毒木圣经》读后感(三):咬噬着你骨头的乃是你自己的牙齿

  刚果人说,苍蝇叮一口,世界可能就玩完。事情的开头就是这么简单。

  ——《毒木圣经》

  每一个作家都会重复自身,这几乎是不可避免的,但当这种重复变得明目张胆,只有两种可能:他/她江郎才尽,或者,他/她在提示你“看”。

  芭芭拉当然是后者,她在整本书里不知疲倦地玩着“回文游戏”,那绝不是故事里四姐妹的日常玩乐那么简单。——至少我不信。

  不妨在冒昧揣度的路上再大胆跨一步:这种回文指向整部《毒木圣经》的大格局,那可能越过许多读者第一观感里接触到的女性主义或者家庭危机,直接面对两个人种的沟通。

  是的,我必须在开始就谈论白人与黑人,我怕刚果的故事氛围过于瑰丽,热带的色彩过于吸引,缠绵于她的文笔当然也是一重享受,但在读完全书后,我还是愿意先从最大的一块骨头开始咬起。

  " 我假装不在乎他们像看动物园里的动物那样围观我,也不在乎他们在我身上打什么坏主意。他们指指点点地彼此说着话,向我逞威风:他们的整个世界都把我排除在外。 "

  在谈论所谓高级文明进入低级文明的时刻,或者具体到本书里面,美国人去到非洲传教,似乎我们都会觉得前者的优越感将高高扬起,一切都将是单向传输,不容置疑,真理到如同虹吸。

  可是,当白人少女在刚果长养,她却分明感到难以融入非洲小伙伴的尴尬。即便母亲说:“你知道怎么说英语,他们就不懂!”她也分明感到,“能讲英语什么都说明不了”。

  这里我们读到一种很有意思的现象。万没想到,资本主义就这样丢盔弃甲了。在少女眼中,和母语迥异的同龄人玩耍是痛苦的,这痛苦不来自于阶级差异,却来自于一种自觉的反省。她的反省有时候竟深入到了更深入的部分:

  “ 我发现,“童年”的概念以及童年应该怎样度过的设想,完全不是放诸四害而皆准的真理。事实上,我觉得那或多或少像是白人发明出来的,犹如裙子上的一道褶边,被强行缝缀到了成人生活的前端。 ”

  “百无一用”的美国女孩,看着当地居民原始但全然自足的生活,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同龄的刚果孩子可以辨认毒木,说出每一种鸟的名字,可以建造屋舍,照顾更小的孩子……如此种种,即令她们开始怀疑主,怀疑那些因为没有教堂不能做礼拜的刚果人不能上天堂的言论。

  读到全书三分之一处,我已经相信,这本《毒木圣经》,并非笃信《圣经》。

  于是女儿会通过加入自由意志浸信会来“反抗”父亲,她并非成长于一切理所当然的美国,她在芳蕤馥郁的热带“洗礼”之中,学会了警惕。

  她们也逐渐学会当地的语言,去理解当地的惯习与俗约,当然也有冲突,很多,整个,有时会不可解。

  同样是人类,却可以混成一条咬着自己尾巴的蛇。还记得我在开头说过什么?回文游戏,或许是开解整个故事谜团的门钥匙。

  “母亲,我能颠来倒去地解读你。

  我仅活于见恶之前。(Live was I ere I saw evil.)”

  在困苦的地方生存,你常常会被灾害毫不留情地教育,女孩们心中的“上帝”越来越松动。上帝不能使人免于饥饿,不能控制火灾,不能免去世人的身心苦厄。

  “因为我没法停下来等待死亡,它就亲切地停下来等我。”

  读到这样的句子,我也如同被闪电击中,猛然感到细汗涔涔。这里就是刚果,它在这里,阖上书页都会钻入皮肤里。

  “ 每隔几年,甚至现在,我仍然能嗅出非洲的气味。那气味让我想要哀号、歌唱,惊雷般击掌,躺在树下,任虫子取走我体内的任何一样东西,只要它们觉得有用。

  我感到无法承受。”

  你必须要从故事开始跟随白人视角去看,但芭芭拉非常巧妙地在行文中慢慢走到黑人那边去,她毫不偏颇,很快便让你读到一种平衡。在她的笔下,“黑色”是清澈的液体,而“白色”是油脂,二者“时而混合,时而游走”。

  刚果住民热烈又极端,白人男性主义同样强势又令人窒息。我们皆需开解,同时保持警惕。

  可另一方面,如果我们从故事里再超脱一些,冷静下来去理解这样的“女性成长”,恐怕能在“坚韧不拔”的表面之下,读取更多的“毒木精华”。

  芭芭拉如此直接,她就在书里直言不讳地写:耶稣就是毒木。

  这是全书接近尾声的时刻了,我依然在试着小心触碰作者复杂曲折的心情。我知道这是她等待自我成熟将近三十年后写出的作品,它值得被从各种角度解读。

  在全书的最后,我读到一种奇异的和解。作者与书里的人物影影绰绰地叠合,人物与她们的过往也无可避免地互相容纳。

  伟大作品都是一些套娃式容器的排列组合,非洲,在这本书里,将会“起身攫住”你,径直将你丢入那迷幻又迷离的层叠迷宫里。

  “ 咬噬着你骨头的乃是你自己的牙齿。 ”

  《毒木圣经》读后感(四):我只希望跟大家来聊聊拿单

  拿单这个父亲你怎么看?

  诚然,他是个不合格的父亲

  他分不清自己孩子的声音

  他像对待自己的附属物一样对待他们

  在露丝过逝的瞬间想的却是为更多孩子施洗

  凭着自己的一个所谓使命

  把四花样年华的女儿置于全然陌生的危险丛林

  也不是个合格的丈夫

  他体悟不到妻子丝毫的无奈

  他为家人决定一切却全然不承担不负责

  甚至在结婚的当口

  也未曾表现出来丝毫的爱

  拿单这牧师你怎么看?

  我不曾如此深切的信仰宗教

  也不曾担任那样的重担来将教义散布四方

  所以我们似乎也无法站在一个宗教领袖的角度

  评估拥有这样一位牧师到底是幸事或者不是

  那有这样一个信众呢?是好事吗?是对的吗?

  至少他是虔诚的、是抛弃了个人生活角色的牧师

  终其一生,真的只在做牧师

  拿单这个人你怎么看?

  除了憎恶厌弃,我甚至生出了怜悯

  我相信他是有一丝心理变态的意味在的

  战争中的幸存者,背负着怎样的使命度日

  是怎样的无力感才会将生命的出口唯一的寄托在father身上

  当我想到

  一个衣衫褴褛、批头散发的白人

  在刚果红土漫天的丛林中东躲西藏

  乐此不疲的将小孩浸入水中

  遭到唾骂遭到驱赶

  这画面除了荒谬、残忍,还真的有意思心酸

  我知道行文的主题并不在于此

  然而却然不住去想

  如果换一个叙述角度

  会不会又成就一本《月亮与六便士》?

  《毒木圣经》读后感(五):【彤阅读·《毒木圣经》】

  我们能谈论的, 只有我们所携之物, 以及我们所取之物。 ——《毒木圣经》 周末无意拿出这本未开封的新书, 第一印象是书名很特别, 开卷一看, 原来是@不在书店 邮寄过来的每月一书的书籍。 这是我第一次读芭芭拉·金索沃的书。 看完前两小节, 便欲罢不能、手不释卷。 将近600页的书, 硬是两天看完。 很少有小说如此吸引人了。 所以五星推荐。 小说讲述的是我完全陌生的非洲刚果。 这个资源丰富的国家现在仍旧是世界最为贫困的国家之一。 原罪就是它拥有丰富的资源:石油、钻石、木材、钴…… 本书最特别的是, 作者用一个家庭五位女性的不同视角来讲述, 这种文体在马尔克斯的作品中已经领略过了。 通过不同文化、环境、人之境遇、内心随着岁月的碾磨, 如何慢慢改变着一家人的各种选择和得到的结果。 作者的文字精妙, 结构空间感设计非常自然。 难得的是翻译本也非常好看。 一个人间地狱的国度, 一个自然生长出自己智慧的国度, 完全不同与平时我们理解的文化, 丛林的生存法则, 人性的赤裸裸, …… 一一展现在文卷之中, 让自己内心充满对世间未知的敬畏。 我们认定的每一件正确的事, 换到另一个地方, 都可能是错的。 历史仿佛成为了一面镜子, 再怎么颠来倒去的照, 反正我们每个人看见的都是自己迟早已知道的事情。 人, 能拥有的始终只有自己的生活。

  《毒木圣经》读后感(六):创世纪

  这本书我断断续续的读了有差不多一个月,阅读的趣味在漫长的拖沓和冗杂的琐事消磨下变得所剩无几,到最后,只能机械的读-翻页-读,好像竭力吞咽下面前并不可口的饭菜。在读这本书之前,我刚刚读完卡尔维诺的《树上的男爵》,流畅,清爽,如同唇齿间咬过的轻风,心潮荡漾,余味悠长。所以在读芭芭拉这本书时,内心不免对其有所期待,开篇时绚丽扎眼的用词确实给了我不小冲击,可后面越读,越觉乏味。

  本书的形式算是个亮点,回环往复的讲述,五位女性曲折的心流贯穿所有事件之中,心灵的独立与解放,动荡与改变,都足够的详尽。可这种形式确实给行文造成了拖累,不只是在趣味性上,而在人物上。 从母亲,到雅典娜式的莉娅,脑袋空空的美人儿,敏感奇异的艾达,和纯稚未脱的露丝梅,虽然她们是经历的主角,是史诗的创造者,但不得不说,这五位女性,并没有足够的魅力吸引我随她们走下去。无论是苦衷,或是怨怼,直到最后一刻,她们都无法真正直视父亲这个角色,假作原宥也好,直言愤恨也罢,都是情绪上的抒发,而没有更加直斥心灵的更加深重痛苦的思索。

  拿单是全书着墨最多的男人形象,也是压迫在五人身上的巨鼎,人们因他走进非洲,也因为要逃离他而离开非洲。但是这个男人的形象却是模糊的-作者有意禁止拿单发声,将讲述的机会交给被压迫者,由被压迫者来构造压迫者的形象-可从全文来看,这种构筑无疑是混沌的。拿单走上信仰之路的原因由妻子讲述,他从战场上苟活下来,怀着对逝者的愧疚投入上帝的怀抱,由神来遮蔽他无法言明的隐秘创伤,他不可能背叛神,因为神是他面对真实世界的屏障,若是离开神,他只能直面心灵上的审判。拿单将整个世界纳入信仰体系之中,既是对外界的说服,更是对自我的申辩,甚至可能怀揣着某种侥幸,即,心怀愧疚者自能免罪。他是可怜人,也是全书最幸运的人,没有什么事件能够进入到他自我心灵之中,直到被烈火烧死的最后一刻,他都不需要对可怖的心灵进行会晤。

  问题就在这里,对五人而言,拿单是她们痛苦的源头,可对于拿单而言,这五人并非是他生活中必不可少的部分。行凶者与受害者并没有构成逻辑上的对等,她们五个,甚至连原谅拿单的资格都没有。出埃及,入埃及,全是自己的事,与拿单无关,所以直到母亲离开拿单之前,直到她的小女儿死亡之前,我都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留下来,为什么去受这种无谓的痛苦。

  当然,作为镜面对照的另一压迫关系具有很重要的思考价值-殖民地与被殖民地之间的关系。他们一家人作为文明世界的代表进入非洲,却在生活中发现了所谓文明的虚伪,文明不过就是罪恶的幌子,撕下这层面纱,从来就没有什么许诺的福音,只有死亡。露丝梅是审判者,与露丝梅一样的孩子们是审判者,他们眼中永久消逝的生机,是对所谓文明最痛入骨髓的控诉。从这一角度来说,谁都走不出埃及。

  芭芭拉最让人眼前一亮的地方还不止在于此,她通过这种结构所详尽描述的心灵震颤足以让人动容,可作者却没有将这种苦难史诗化,而是尽可能的接近平淡日常,用琐碎消解神圣性,让五人足够贴近读者,因此挑剔的读者,譬如我,才能随意臧否。

  《毒木圣经》读后感(七):希望我爱的人健康个性很善良

  拖到最后一天,终于把四月份的打卡书看完了。最近玩心太大,没怎么看书。看完此书,我觉得每天熬夜看的那各把小时真的值了。 看完后,人还是有点失落,我记得才看了几十页的时候,我就强烈的感觉到了女性在婚姻生活中的巨大付出。无论这个婚姻是幸还是不幸,都算输得两手空空,她们输的筹码就是她们自己,她们的时间、精力、人格、事业以及人生。看完以后,我再次证明了自己预见的正确性。 虽然故事是以五个女性的视角来展开,但让我感触最大的还是“父亲”这个角色。他自私、懦弱、逃避一切,连自己的历史都不敢面对,所以,他能如何去面对自己的妻女?因为他,最后家散了,小女儿死了,其他几个人分散在世界不同的地方,各自过着不算好的人生。他一生都在想着要救赎别人,殊不知,真正需要救赎的人是他自己。是的,五个人都恨他,但也如艾达所说:“他是我的父亲,我拥有他的一半基因,以及他的全部历史,要相信这一点:错误乃是故事的一部分。我就是这样一个男人生出来的,他坚信自己不讲其他,只讲真理,而他每时每刻写下的,是一部毒木圣经。”我是不是也应该用这样的心态去面对我的父母? 四姐妹当中,我最喜欢看起来最坏的蕾切尔。从表面上看,她就是个小坏蛋,自私固执又浅薄,但她却是最聪明的那个,她知道什么才是正常的生活方式,而且敢于去实现,那怕过程和结局都不算完美,但至少有魄力,她明白一个道理:上帝救不了你,你只能自救。 对于这些,不看书也是能懂得道理,读完让我最难过的还是关于非洲穷苦人民的悲惨生活。在哪里,没有正义、宽恕、赎罪,战争留下的孔洞深不见底。有时间,我们会以一个旁观者的态度去看待这些问题,我们认为他们太固执、落后不求上进,还要生十个八个孩子,拒绝别人提供的先进方法。但我们往往却忽略了他们自身的情况。恶劣的自然环境就限制了一切,在一年中,不是干旱就是洪涝。各种传染性疾病肆虐。除非我们理解这一点,否则没有资格去评价他们应该如何做。有时候,一厢情愿的善意比恶意更可怕。所以,普莱斯一家的悲哀,反映的也是一个国家、一个时代的悲哀。 有时候,我真的觉得人太渺小了,再怎么努力也改变不了世界,但有时间吧,我又觉得人太伟大了,在经历了各种磨难以后,还能笑面人生的难。是的,我是一个没有野心的人,我平凡有趣,热爱生活,除了柴米油盐酱醋茶,也有琴棋书画诗酒花,我这一辈子大概也就这样平平淡淡了。从未想过要去改变世界,可是吧,有时间也想拉扯一下自己的那点小野心,想要自己身边的人,甚至更大范围内的人都生活在爱之中,虽无可能实现,但心中抱有希望,也觉得豪情万丈。就如小说的结尾:“放下吧。继续向前,走入光亮之中。”是啊,就如清晨的日出,人生总是充满希望。希望我爱的人健康且善良,幸福又嚣张。

  《毒木圣经》读后感(八):很喜欢这本书,沉重却仍给你希望。。。

  不知道是第几遍读了,很喜欢以至于有一种冲动想把这本书朗读出来,每个女人似乎有着自己的影子,单纯、天真、执着、热情、骄傲也自卑,希望得到承认,希望自由和爱。可是,经历战争、欺骗、饥饿。。。。怎么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生活给予我什么,我便接受什么。尽管我的灵魂向往群山,但我发现,我没有翅膀。”---几十年的岁月冲刷,在刚果这个绿色的藤蔓世界里,生活不是游戏,世界不仅仅是那些河水、雨林、红土地。“世界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我们总是在自己的小角落里,做着一些事情、占据着一些东西、信奉着一些主张,但外面有一个无比丰富和辽阔的世界,我们看得十分要紧的许多事物,其他人根本不需要。这个世界上有许许多多不同种类的人,做着许许多多各不相同的事情,他们都能过得很开心。”

  https://www.lizhi.fm/1433781/2599719176118048262----这是我读的第五章,奥利安娜的独白。希望能碰到一个和我一样喜欢这本书的朋友 !

  《毒木圣经》读后感(九):走出非洲的女性和女性意识——不算书评、写哪算哪儿

  最开始我以为这是一本借由传教士的眼睛看到的非洲风物集。

  然而这是一本女性成长史,再往高里拔是一本女性意识觉醒的史诗。

  四个不同年龄段,不同性格的女孩子跟随传教士爸爸和家庭主妇妈妈一同来到语言不同,人种不同,文化迥异,动植物与家乡完全不同的非洲,重新认识人生的过程。期间夹杂了刚果独立的大背景下白人、黑人、有权势的,没权势的,有才华的没才华的,有信仰的没信仰的各色人等的粉墨登场。让世界从孩子的逐步变成成人的。过程中有汗水有泪水有血和生命。这远比我期待的一睹非洲风物要有趣得多。

  书中父亲的角色让我越读越心凉,如此一个心理受创自私顽固的人物可以说是男权社会的一个缩影,不知道有多少读者从拿单身上看到了自己父亲的影子。拿单这个人物作为父亲实在是经常缺位,女孩们和母亲刚到非洲适应不良的时候他不在她们身边,她们面对传染病彷徨无助的时候他不在身边,她们面对行军蚁的威胁性命不保的时候她也不在身边。也许你可以说这个人物是有大爱的,但我觉得如果连家人都无法感受到他的爱,那他的大爱又是为谁准备的呢?又有谁能有慧根感受到他的大爱呢?事实是非洲人民,那些他重视的传教对象们也对他毫无好感。露丝梅的葬礼上,非洲的母亲们,也感同身受地为这个白人小女孩哭泣,身为父亲他让母亲独自一人完成了对孩子葬礼的布置和哀悼,更为讽刺的是身为传教士,在没有任何阻力的情况下居然没有为自己的小女儿完成洗礼,以至于无法让自己的女儿以基督徒的身份举行葬礼,何等讽刺。也许他们这样的家庭在文明更发达的社会也能磕磕绊绊地维系下去,然而在每天都在面对饥饿和死亡的非洲,这样的缺陷家庭显然是无法存在的。

  好在女孩们还有一个温柔又坚强的母亲,母亲几乎是带着圣光凭一己之力完成了带领孩子们走出非洲的壮举,这里的走出,并不仅仅是身体上的走出更是精神上的走出,从精神上走出荒蛮的,被社会和父权强加的各种限制和偏见。正因为有了母亲的这种“走出”,才有了蕾切尔、利娅和艾达后来能握在自己手中的人生。从整体女性的层面来说,抛弃掉社会强加给女性的固有认识和偏见是女性独立自强的关键。从个人的角度来讲,让父亲无穷尽的抄写圣经惩罚和女性不应该上大学的论调彻底在女孩们的生活中消失让女孩们抛开了对打破传统的恐惧是女孩们勇敢过自己的人生的前提条件。

  每个人的成长过程中总有这样那样的伤痛或者阴影,这些伤痛或阴影不会消失,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们会长进你的骨血里,成为你的一部分,大脑可以选择忘却,但你永远不会真的忘却它们。对待这样的伤痛,有人,比如父亲,永远找不到真正能救赎自己的途径,永远揭开伤疤来永志不忘。也有人,比如母亲,用温柔抚慰痛苦;比如利娅,直面现实中的淋漓鲜血;比如艾达,深藏一切时过境迁后冷静回望;比如蕾切尔,找到最实用最快捷的方式远离痛苦。无论用哪种方式,旁人都无法说三道四,但自己的痛苦需要自己救赎,把周围的人都拖入痛苦的泥潭中绝对不是正确的处置之道。

  最后,因为这本书我认真搜索了一下关于刚果独立前后的一些历史事件,就此读到了一个原本与自己毫不相关的国家的一些事情,让自己的关切借由书籍到达世界的一个角落,也是很让人欣喜的一件事情。

  《毒木圣经》读后感(十):让我遗忘你,非洲

  让我遗忘你,非洲

  云也退

  白天过去了,黑夜,夜之后又是白天,于是我们有了轮回的概念;水可以进入任何一种空间,借此我们领会了何谓“无常”;伸出一只手,五根手指三长两短——看,人是多种多样的,哪怕一奶同胞的兄弟姐妹,性格也大相径庭呢。

  隐喻从日常经验中拈来,一点点强化我们的认知。身体的左右对称让我们体会和谐与“同”,而手的造型则说出了差异的存在。七个小矮人是为了同一位女主角而生的,总是一起反应,一起行动,饶是如此,他们每个人还是有一个代表其性格的名字;至于兄弟俩、姐妹俩的差异,几乎构成了二重性想象的来源:一个强大,另一个必弱小,一个张扬,另一个必内敛,一个冒失,另一个必稳重,如果一个野心勃勃地打遍天下,另一个多半要守着什么藏在血缘之中的秘密,进入一个心灵探险的境界——从神话到小说,都会这么写。

  奥利安娜•普莱斯有四个女儿,其中包含一对双胞胎,这是一个非常“复调”的格局,也是作家芭芭拉•金索沃给自己安排的一场冒险。这对双胞胎,利娅和艾达,前者健全,而后者先天残疾,走路时一边高一边低。她们的妹妹露丝•梅一直认定“艾达恨我们所有人”,她们的姐姐蕾切尔,自封的也是被公认的女王,最喜欢高调地评价别人的人,眼里基本上没有艾达。

  惟有利娅,总是带着歉疚感看她:“我千万次地祈求上帝回答我:我就是那样对待艾达的吗?”一个正着,另一个歪着,一个站着,另一个躺着。利娅觉得艾达的瘸腿与自己脱不开干系,想待艾达好一点,但又觉得这比债务太过沉重,不可能清偿得了。

  而艾达自己呢?残疾让她亲近三维空间以外的超验世界,用阿蒂尔•兰波的词语,就是“通灵”:在一个根植于基督教土壤的家庭中——这个家庭听从传教士父亲的号令,从佐治亚州一个名叫“伯利恒”的地方来到刚果——艾达的通灵只是貌似必然而已。她接受教义很深,但看得更透,她从自身的情况中得到了对“上帝慈悲”这套说辞的怀疑,而不是被动地接受上帝的安排。上帝不会像父亲满心以为的那样,回应他们虔诚的诉念,因此,她必须勉力照管好自己的心灵,必须以均等的沉默来对待其他姐妹的情感投放,不管那是鄙夷,是漠视,还是像利娅那样的同情。

  女儿们的妈妈,奥里亚娜,也是一个不情愿的基督徒。给传教士做妻子,被动地跟着丈夫的使命走,让她实在不好受,但是,来自《圣经》的教育却又主宰了她对自己与丈夫的关系的看法,她不能摆脱圣经体系里女人对男人基本的侍奉关系的认知。她明明清楚地看到,“天父”按自己的形象塑造人,父亲则以自己的形象塑造孩子,女人的角色,不论在创世时还是在人间一代代的繁衍进程里,事实上都缩减为一个沉默的子宫;她明明厌恶丈夫,却“渐渐相信上帝就站在他那一边”,她自问:“这是不是让我显得像个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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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毒木圣经》注定要成为一份女性主义的经典文本。一家四个女儿,固然是偶然的安排,但人数的优势会转化成女性韧而不折的象征,在压抑之下也能四方生长,而作为对比,男人只有一个收割的方向。奥里亚娜的丈夫,拿单,完全无心于女儿的教育,几任其自生自灭,他人生的重心完全落在“开化”刚果的土著民上,哪怕他们早已形成了自己的习俗文化。奥里亚娜以愤世嫉俗回应丈夫的顽固和伪善,并解释自己屈服的无奈。她自怜地说:“我知道罗马正在燃烧,但我只有足够的水擦地板,所以我就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

  但她又坚信担任一位母亲的人生有其价值,而且,这种价值并不建立在繁衍后代之上。她说了一句极具女性主义色彩的话:“女儿会说:瞧,母亲,你根本没有自己的生活。她们根本就不懂。人能拥有的只有自己的生活。”

  奥里亚娜并不能把女儿们都拢到自己身边,组成对抗丈夫及其事业的统一战线。女儿们各有心事和个性,不过,她们不约而同地消极以对父亲的冷落与伤害。蕾切尔擅长轻蔑,提到父亲的口吻总是不屑一顾的;露丝•梅,1959年她还只是个5岁女孩,却也学会了害怕;至于双胞胎姐妹,谁都看得出她们有多么聪明——通过把注意力互相放在对方的身上,以及放在幻想和文字游戏上,她们把父亲从自己的世界里忽略出去。

  但我们也会发现,男权体系不仅是父亲、父权、圣经等等之间的一场结构性共谋,它还能渗透和驯化被其压制的女性:蕾切尔虽然看不起父亲,却是最接近父亲的人——习得了他的白人至上和市侩心。她反感黑人的肤色和躯体,后来,在刚果民选总统卢蒙巴当政的时期,蕾切尔也乐见美国人干涉,推翻卢蒙巴,扶植暴君蒙博托,只因她自命美国人。女儿们渐渐长大,蕾切尔嫁给了一个拥有私人飞机的白人阿克塞尔罗特——虽然鄙视黑大陆,但蕾切尔眷恋在非洲当上等人的优越感。

  父亲的事业受了挫。黑人并不需要天主教洗礼仪式,那条满是鳄鱼出没的河也并不是黑人乐意把自己的孩子浸下去的。拿单的传教行动是一种开倒车,因为支持他一往无前的是对黑人满满的无知与鄙视。与之相反,奥里亚娜却能运用自己的厨艺来吸引黑人的好感,还能想出种种办法来让女儿们延续学业。她很像《百年孤独》里的女族长乌苏拉,隐忍,低调,运用自己的生活技能支撑家族的运转。借着奥里亚娜,以及利娅和露丝•梅这两个主动走出门接触黑人土著的女儿,金索沃写出了女人那常常被遮没在好高骛远的男人身影之下的低微的美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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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让文化殖民者碰了一鼻子灰的土著,未必就是“神圣的野蛮人”。精英主义和本土至上,两者都是危险的陷阱,但金索沃执定的是一面书写着“女性主义”的大旗。与男性的征服欲相对,女性气质是主张试探、对话、融合和共处的。普莱斯一家住在基兰加,女儿们都认识了当地的土著人首领塔塔•恩杜,以及父亲在当地的翻译和助理——年轻黑人阿纳托尔。白人(精英)与黑人(本土)之间的隔阂,因为利娅这位女性的存在而打开了缺口:阿纳托尔的坦诚与聪明吸引了她,在政见方面,阿纳托尔支持卢蒙巴,与拿单对立。

  对立两边各自有些什么成员逐渐明晰:男权、天主教、白人殖民者、蒙博托、父亲以及至少0.5个蕾切尔是一边,女权、本土文化、反殖民主义者、卢蒙巴、阿纳托尔和利娅是另一边。本来游移在两边之间的奥里亚娜,明白了刚果被比利时殖民已久,殖民者看中的只是刚果的资源,对于原住民的教育和医疗,他们并没有多少积极的贡献。这种认识是因露丝•梅长时间高烧不退而起的:缺少近便的医疗手段可不是刚果自己的责任。

  总得有人不甘心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迈出这一步的是利娅,与乐于孤胆闯荡、“虽千万人吾往矣”的男人不同,女人的第一步,是寻找依靠,建立盟好。利娅决定委身于阿纳托尔,是出于爱,也是为了稍加清洗身为白人一员的罪疚感。他们可谓“志同道合”,一起去观摩了卢蒙巴的总统就职典礼:

  “我能清楚地分辨出他是哪一位。他瘦瘦的,举止高贵,戴了副货真价实的眼镜,留了一小撮八字胡。当他站起来讲话的时候,每个人都闭上了嘴。在这突然而至的肃静中,我们能听见刚果河的汹涌波浪撞击堤岸的声音。甚至连鸟儿都好像震惊不已。帕特里斯•卢蒙巴在台上举起左手,像是又长高了十英尺。他的双眼闪闪发光……”

  与其说卢蒙巴天然正派,不如说利娅自己三观端正。她进入了刚果的文化,又相信美国最好的东西——民主政治能够移植到这里。她拉着阿纳托尔在基兰加开展基础教育,像一个真正的、立足实践的进步主义者一样,传播西方的现代文明而非圣经。后来,阿纳托尔帮助这一家子白人躲过了食肉蚁入侵的一场大劫(父亲拿单却独自脱逃,扔下了家里的五个女人)。感情加深后,阿纳托尔将利娅吸收入了土著文化:让她参加一年一度的狩猎大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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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利娅当然是作者金索沃最宠爱的一个女儿。她内心光明,对人抱持最大的善意,她甚至乐意理解不可沟通的父亲的心理。对父亲何以抱着圣经和传教使命死死不放,何以带着全家一起到刚果,她有一段富于同情的分析:

  “我很想信任他。我们在这儿做了许多主的事功,这点显而易见……父亲相信他们会选择主的无限之爱,当然也会选择我们,因为我们正是上帝派往基兰加的特殊使团。他说此时的我们勇敢而正直。勇敢和正直——这两样东西在主的眼里,是不可能不受到奖赏的。父亲从不怀疑这一点。我看得出,他这是肺腑之言。他这辈子都谨遵基督的律法。在他和我现在差不多一样年纪的时候,就已高高地站在台上,开始在帐篷布道会上讲道了……”

  本着设身处地、知人论世的习惯,利娅试图理解父亲性格的由来:就像看到卢蒙巴想到刚果河那样,她也从父亲的出身——生在密西西比的一个小镇,在中学打过棒球场的四分卫,对他来说磕磕碰碰“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来解释他何以不撞南墙不回头。相比之下,“通灵者”艾达就要严厉太多,她自行割断了与父亲的血缘瓜葛,像一个与他毫无关系的人一样,冷嘲热讽地描述他的行为:“他的惩罚就是上帝之言,他的弱点则是语言的失败”,“他的执行过程有时要比他的意图更纯粹。只是获得的效果通常都适得其反。”

  但即便通达如利娅,也对父亲的确信提出了怀疑,怀疑的角度依然是女性主义的:

  “但(父亲的)那个王国里,女孩子的位置在哪里呢?那里的规则我们难以适用,那样的规则也保护不了我们。女孩子除非长得漂亮,否则勇敢正直又有什么价值呢?”

  金索沃的女性主义彻底、激进而又绝望。在利娅看来,女人必须靠姿容取悦男人而生,这一“第二性”定律即便在较少受到西方式男权主义洗礼的非洲也通行不误。在刚果,最漂亮的蕾切尔受到土著首领的眷顾,后者甚至想来提亲,作为对策,普莱斯一家才假称蕾切尔与阿克塞尔罗特已经订婚了。而利娅就成了一个简•爱式的人物:姿色不那么出挑,靠着一颗美好的心灵获得了“真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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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事有是非,但一个总是正确的主人公是不讨人喜欢的。当父亲带着他的圣经消失,象征着普世主义的利娅—阿纳托尔占据了最活跃的前台时,芭芭拉•金索沃该考虑淡化她身上简•爱的色彩:那毕竟是一个过时的、偏迂腐气的女性主义模板。因而,接下来的故事就是卢蒙巴政府被美国及CIA策划的阴谋行动搞垮,刚果重新陷入一片混乱,而利娅他们空自悲愤,无力支援。再看卢蒙巴上台时父亲—蕾切尔的观点,不能不说,他们有“先见之明”:

  “帕特里斯•卢蒙巴和其他当选的刚果人仍在讨价还价,想要成立一个国会各方都能认同的政府。但问题是这些人全都只顾着自己的部落,自己的酋长。我想象得出国会房间里的情景:一百来个塔塔•恩杜戴着尖顶帽和没有镜片的眼镜,在炎热的空气里,用兽尾魔棒驱赶着苍蝇,都假装不把彼此放在眼里。说不定要花上一百年,他们才能决定谁能坐在什么位置上。”

  他们是站在男权—白人—殖民主义—精英主义的一边的,相信世界应该按照现在的样子运行下去。蕾切尔轻蔑刚果土著搞现代政治的能力,说他们起码要“花上一百年”,但她其实已经明白,刚果人难以成事的关键在于美国人不会坐视不管。刚果必须先后成为比利时人和美国人的玩物,蕾切尔对待这种现实的态度是纯男权的,正如她相信女人必须傍着有钱的、高等的男人才能发达。

  父亲走后,蕾切尔接过他的立场,与利娅对抗。然而她们的关系被家里发生的意外所打断:就在卢蒙巴遇害的那一天,刚刚捱过高烧不久的露丝•梅,被一条蛇咬了一口,不治身亡。她一直是四姐妹中最缺乏自我保护能力的一个,就像卢蒙巴那个弱不禁风的民主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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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丝•梅死后,奥里亚娜再次显示了母亲的决断力,坚持要带三个女儿离开这不宜久留之地,以免被刚果纯野生的环境不辨贤愚地吞噬。不过三个女儿各有抉择:利娅不待言,蕾切尔跟了阿克塞尔罗特——要她在她刚果所认识的白人里挑,也只能挑出这么一个了,当然阿克塞尔罗特信誓旦旦地许诺给她一辈子荣华富贵。多少受了利娅的影响,奥里亚娜参加了民权组织,行动不便的艾达便跟着母亲走,上了大学,后来行医。

  金索沃可能有些迁就“善有善报”的原则:善良的人得到了爱情或者健康,而蕾切尔,这位“精致的利己主义者”的生活则波折不定。阿克塞尔罗特没有食言,给了她很好的生活质量,但也背着她出轨,迫使她去找了一个更有钱的人——一个美国大使馆馆员——一同生活,此时的她早已不指望爱情:“为了一件干燥的马海毛毛衣和一听‘最终洁净’牌喷发定型剂,我已做好了随时出卖自己灵魂的准备。”后来,她的丈夫又换成了一个开酒店的老头儿,死后给她留下一座名为“赤道”的酒店。

  在单纯的物质世界里沉浮,蕾切尔郁积了很多怨气:随着年龄上去,如何保持女神的优越感不坠,让她比过去更为焦虑。而当了医生的艾达,甚至连她自己的病都痊愈了。蕾切尔在两次改嫁之后,再度见到被她看不起的艾达,惊讶了一番:

  “艾达真的一点都不瘸了,就像母亲说的,而且,她其实会说话,这说明她在童年时代过得并不那么光明磊落。现在,她和利娅一样高了,这真的很难理解……”

  而利娅与阿纳托尔之间不渝的爱情则托寄了金索沃的理想:男人和女人、(负疚的、开明的)白人和(心智卓越的)黑人之间是可以共处而且相爱的。在反蒙博托的战线上,这对夫妇携手合作,一个在第一线组织游行抗议,一个在学校里教黑孩子读书明理。阿纳托尔没能躲过被军警逮捕的厄运,利娅守候着他,教学工作不曾稍懈。阿纳托尔出狱与利娅重聚,这一幕仍然是在蕾切尔眼前发生的:

  “天呐,她在轮渡站甩开胳膊就把他给抱住了,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接吻,时间长得超过了你的想象。然后,他们就手拉手、喋喋不休地用刚果语说着话,像一对小孩子一样走了。他们这么做显然是想把我排除在谈话之外……”

  酸溜溜的口气表明了蕾切尔的受伤,不过作者不希望读者收获廉价的快感。蕾切尔依然有一个求仁得仁的命运,她和利娅、艾达之间有着“境界”的高下,但谈不上品格的优劣分别。她们和母亲一起取得的唯一的胜利,在于联手否定了父亲的权威。三个女儿重聚在1985年初,交换着父亲的最新信息:他死了,怎么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死只是从女儿们的话里转述出来;重要的是当艾达拿着合影的照片去给母亲看,并告诉她父亲的消息后,奥里亚娜“一脸迷茫”,然后出门去干园艺活了:“我有些紫罗兰花要去种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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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伯利恒没有一个女人问过我露丝•梅是怎么死的”——后来,母亲对艾达说。在她看来,父权对家中女性的漠视是不可谅解之罪,它不但毁掉了女人对男人的信任,也断送了女人之间的情感联络:女人因被漠视而降低了自尊,并不再关心其他女人。冷漠瓦解了被支配者,却让支配者的位置牢不可破。

  而冷漠者最神圣的化身和庇护者,在奥里亚娜的眼中,正是拿单所信奉的那位上帝。世上可以同时存在很多神,但是那些为世界建立秩序和规则的人独奉一个上帝,并要驯化万民都来崇拜他。拿单带着他的福音来到待驯化的刚果,这对于他的女人们来说是福是祸?当然不会是福,这个非洲出动了它的近卫军——食肉蚁、洪水、瘴疠及毒蛇来伤害毫无抵抗力的闯入者,其冷漠比起父权犹有过之,只不过,它也没有放过那父权的化身——傲慢的传教士,将他变疯并吸入了黑暗的深处。

  被伤害的女人,从伤害中看清了非洲。它不是拯救者,而是教育者和审判者,用原始的力量教育并审判这些来自貌似温婉儒雅的文明世界的人类,不论男女。在艾达看来,身背大罪的父亲在亲人身上留上了自己的烙印,“我就是这样一个男人生出来的,他坚信自己不讲其他,只讲真理,而他每时每刻写下的,是一部毒木圣经。”艾达发现,父亲的秉性也弥散到了自己姐妹们的身上,她们都喜欢审判别人,冷视别人,甚至利娅都固执地认为自己一定是对的,当然,这样的心理痼疾也可以追究到男权主义的病根上:受支配而不得翻身的女人,都养成了专心自保以不受伤害的习惯。

  卡伦•布里克森的《走出非洲》里有一句话:“一个白人若要跟你说句亲热的话,会写道:‘我永远不忘记你。’非洲人则说:‘我们不想念你,因为你会忘记我们。’”这种“我们两清了”的姿态,投入刚果民主运动,又在非洲有家有口的利娅肯定会受不了。但蕾切尔能接受,冷峻出尘的思想者艾达也能接受。至于奥里亚娜,利娅已经走出了她的世界,她不想念非洲的任何风土人物,除了露丝•梅。在蒙博托死后,小女儿进入母亲的梦境,告诉她“放下吧,继续向前,走入光亮之中”,仿佛在说,在生命和时间的圣经里,女人会成为那个被选中的性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