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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王与抒情诗的读后感10篇

  《国王与抒情诗》是一本由李宏伟著作,中信出版集团/中信大方出版的平装图书,本书定价:39,页数:324,读好书吧小编精心整理的一些读者的读后感,希望对大家能有帮助。

  《国王与抒情诗》读后感(一):2050年怎么办

  这是一本关于2050年人类两种未来的预言式小说:国王是一种,抒情诗是另外一种。全书分了3部: 第一部 本事第二部 材料第三部是附件。(说实话,这样的目录真是酷毙了。完全看不出写得是什么,但是很好奇好像读,感觉此处无声胜有声。)读完之后,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实际意义上的科幻小说。反正脑子里一直在想《云图》《三体》之类的大片,想着从作者给的角度去认识世界。

  李敬泽推荐,中国版《降临》,每一个读过这本书的人,都曾感到真实的未来正在降临。

  说实话,刚开始看的时候,是觉得有难度的,比如这些“意识共同体”“意识晶体”等出现在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宇文往户去世事件上的词语,都让我感到好奇,还有他死后的神秘邮件,就只有六个字“就此断绝,保重”这到底是自杀还是他杀还是意外,开头的悬念,引导着我从推理小说的剧情去看这部小说,同时相关的人物也开始浮出水面。一个一个的出现。一张关系网也开始展开。

  我读书有个习惯,也不知道是好是坏,总是会仔细研究下作者简介,虽然不会深八,但还是会在读书的过程中去揣摩为啥某个人物会这样,总是想把作者的个人色彩塞进去。当然,这个思考思维是与作者创作作品的思维相反的。尤其是小说作品,很多作家都不会在小说里留自己的痕迹,但有的会。

  这本书的作者是李宏伟,1978年生于四川江油,现居北京。毕业于中国人民大学,哲学硕士。参加第三十届“青春诗会”。获2014青年作家年度表现奖、徐志摩诗歌奖等奖项。已出版诗集《有关可能生活的十种想象》,长篇小说《平行蚀》,短篇小说集《假时间聚会》,《国王与抒情诗》是其最近长篇小说。 从作者简介上来看,我觉得他是一个爱写诗或者说是会写诗的作家。读这本小说的最浓重的作者个人痕迹就是那些我看不懂的小标题:“思:容。想念。”“聊:耳鸣。闲谈。”“歧:羊。分叉”……全书都是这样的小标题,像是从故事里提炼出的关键字,又像是作者撒在故事里的诗;还向我们寻找真相的下集预告。看评论有人说他的小说极具先锋实验性,对当代人的丰富性和生活的复杂度都有很精微的文学呈现。他的小说具有形式美,结构新颖,大概说得就是这个意思。

  我觉得这本书的故事有一定的荒诞性,之前看过阎连科老师的一本《风雅颂》。那本的感觉读起来就是很荒诞很有讽刺意味,但同时又很引人思考。 阎连科说,小说如何激荡现实?紧抵住,层层推进、冲撞碾压是一种,这要求胆魄与力量。周旋之,游刃内外、击必中节是一种,这考验格局与技艺。李宏伟的写作更多是后一种,他的意识、眼界、手法,他的掌控力,都值得期待。 我觉得作者的这本书里的故事有了这些元素,至少荒诞性是肯定的。

  总的来说,还是很新鲜的一部小说。推荐阅读,你读读看,说不好2050真是如此也不一定。

  《国王与抒情诗》读后感(二):《国王与抒情诗》或热力学第二定律

  《国王与抒情诗》或热力学第二定律

  文/吉 蒙

  热力学第二定律(second law of thermodynamics)有多种表述——不可能把热从低温物体传到高温物体而不产生其他影响,或不可能从单一热源取热使之完全转换为有用的功而不产生其他影响。近代最为人所知的是“熵增定律”——不可逆热力过程中熵的微增量总是大于零。“熵增定律”表明,在自然过程中,一个孤立系统的总混乱度(即“熵”)不会减小。

  《国王与抒情诗》中的帝国,可以看成一个孤立系统,它一直处于“熵增”过程中,也即处于不停的损耗之中。这个系统在一定时期之内,一定维持着其相对的稳定,但在不断的发展过程中,熵不断增加,其系统的混乱程度也相应增加。人的个性能够被预测,人的命运被设定在固定轨道上、文字的歧义性消除……都是系统内部熵增的表现。随着系统混乱度的进一步增加,国王的信息帝国,必然经过一个繁盛周期而走向衰落。

  ——天地不仁,无论人怎样用尽脑汁,无论帝国设置维护或伤害了人的尊严和骄傲,热力学第二定律以万物为刍狗。

  《国王与抒情诗》中的抒情诗,可以看成帝国熵增的负熵。不断混乱下去的帝国,需要负熵使其重新有序化、组织化、复杂化。孤立的帝国系统在不断混乱过程中,得到外在于其的抒情诗负熵补充,将重新变得有序。不只是抒情诗,国王“不朽”之前寻找的所有接班人,跟自己并不相同,都具备在某个特殊的方向成为负熵的可能——这才是一代雄主的气魄。

  问题是,如果抒情诗只是帝国的负熵,那抒情诗和帝国最终又会成为一个统一的孤立系统,进入无法摆脱的熵增困局。在《国王与抒情诗》的设定中,帝国于抒情诗可以互为负熵——帝国的不停损耗,固然需要抒情诗提供负熵;作为另一孤立系统的抒情诗,在无数时代的熵增之后,已经失去了其内在的踊跃活力,只有从不同时代本身获得负熵,才能重现其动人的生机。在《国王与抒情诗》里,抒情诗获得负熵的最优路径,就是帝国——一时期发展最快的东西,只要有能力转化,将变成最大的能量来源。

  ——天地之间,其犹橐籥乎?熵增熵减,或盛或衰,那个有心的写作者标示出的,是天地之大德曰生。

  《国王与抒情诗》读后感(三):小冰都出诗集了,未来的诺贝尔奖得主会是人工智能吗?

  早在十年前,就有民间高人制作的针对网络写作领域的“写作软件”,这种软件将现有掌握的小说数据分解并重新拼接,也能生产一些情节刻意的故事文本。2016年3月21日,日本人工智能已经创作出了四部短篇小说,其中部分小说还通过了日本“星新一文学奖”初审,虽然最终并未获奖。

  最近微软人工智能小冰更“出版”了自己的诗集,看起来,人工智能写小说写诗歌,早已不是什么神话。

  《国王与抒情诗》书写了人工智能影响文学创作的一幕。

  由“帝国文化”首脑“国王”控制的诗人、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宇文往户因为发现自己的精神意识被操纵,甚至连获得诺贝尔奖也是这种操纵的产物,继而选择自杀,以此作为自己的反抗。更讽刺的是,诺贝尔文学奖组委会发现人工智能对于文学创作的影响,宣布从2051年开始停止颁布诺贝尔文学奖。但故事从这里,只是刚刚开始。

  这本被誉为近几年来最无法定义的中国小说,因其浩瀚的想象力与预言性,在未出版时,已经引起广泛关注。书中设定的2050年人类社会看起来并不遥远,甚至你我可能还在人世,读起来如读取人类未来,更像在读取人类的隐藏秘密。

  而今天,《国王与抒情诗》中的2050尚未来临,人工智能写的诗集已经出版。该小说在今天读来,更像是一则古老预言。

  十年前,刘慈欣写作《三体》的时候,设定了靠意识交流的三体人。高度发达的三体文明在进化中没有隐瞒、欺骗,而这恰恰成为地球文明能够与之进行长期对峙的原因。不同于三体人,《国王与抒情诗》中的人,虽然已经有了意识共同体,但进入他人意识共同体需要权限。唯一有机会了解一切的,就是主导研制开发出该产品的“国王”。相比三体文明的乌托邦式高度集权社会,《国王与抒情诗》似乎离我们更近,也正因此,看到书中的纸葬厂,看到许多沉默的科学家在焚烧那些他们眼中不必要的文字书籍时,会有一种错觉——这可能也不是未来,而是过去,又或许,这不是过去和未来,而是现在。

  当电子设备越来越发达,我们周围的许多人都遇到过“提笔忘字”的时候,随着网络文化的发达,更形象,或者说更粗暴直接的语言逐渐占据我们的日常,汉语,或者说语言文字本身的柔和度却被无限稀释、压平。如今的我们,是不是已经在丢失我们的语言文字,我们是不是已经在《国王与抒情诗》的人类文明中呢?

  想要修改现实,让人类文明抵达“永生”的“国王”,用自身去实验这种可能性。但在这本书中,调查诗人死亡真相的主人公却提出了另一种可能,这是另一种预言,还是另一种文明的残酷?

  人们总是能理解人性的参差与残酷,却似乎对自然界的规则怀抱着一种笃信——即:自然界或者宇宙是比人心更遵守规则的存在,而规则总是被理解为某种“客观”,“公正”,即使残酷,也会有守恒性。也正因此,人能胜天,因为人心让人能从规则越界,甚至拒绝这种客观。虽然剑走偏锋必将获得自然的报复,但另一种希望也将由此“诞生”。

  作家李敬泽认为:这本书里讲的是——我们如何面对这个绝对的未来,如同死亡之降临一样的绝对的未来。他不认为“国王”,或者国王所代表的那些是道德意义上的恶,同样我也不认为“抒情诗”就是道德意义上的善,所以我们现在看到的并不是一个“善”和“恶”的斗争,倒不如说这就像我们讲的阴阳之道,它就像宇宙间相反相成那些基本的力量。有的时候就像一些原始异教,比如琐罗亚斯德教,它会认为世界就是某些基本元素之间的斗争。在这里面不是简单的善和恶的判断。国王或抒情诗代表的是这个世界不可抗拒的命运,是这个世界一个绝对的未来。

  有人指出:既然人工智能已经以如此步骤向前迈进,那会不会有一种可能,未来的诺奖得主可能就是人工智能?

  小说家张楚表示:假如有一个机器人写文章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我觉得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机器人把人类全干掉了,瑞典文学院的评委全是机器人,然后机器人给机器人颁奖。人工智能威胁论由来已久,在影视作品和文学作品中,类似母题的作品很多,比如去年的一部美剧《西部世界》就是这样,机器人被肆意杀害虐待,后来他们渐渐有了意识,或者说有了耻辱感,于是开始反抗,肆杀人类。

  但李敬泽认为:以人的这个折腾劲儿,恐怕还没有到那个可想象的阶段的时候,人类已经把自己折腾没了,不需要那么高智能的机器人。

  但不管人工智能能不能代替人类思考,甚至获得诺奖,为科技文明贡献力量。我们都看到,如今的人工智能确实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在《国王与抒情诗》中,他们影响了诗人的写作,而在现实社会中,聊天软件中仿佛机器人存在的女声或男声,时常排遣着人们的孤独寂寞,做向导并提供搜索帮助。

  作者李宏伟说:“对于小说和虚构,我还抱有一种个人迷信:有那么一些未来,也许把它写出来,把它在某个平行空间普及了,也就规避了它在这个世界到来的可能。”看到这句话,会恍然想起让人毛骨悚然的降维打击,宇宙清洁工将三维空间降至二维,从而毁灭地球文明。

  相比这点,《国王与抒情诗》中的人类社会仍是充满希望的,因为它不仅讲述了显得严苛和冷酷的人类文明社会,更提供了一种可能,那就是人如何改变这一切。在书中,所有人都是怀抱着改变自己的态度,最终试图将文明改变,但这种努力真的有结果吗?文明的终极道德又是什么?这是故事之外,这本书正在叩问的。

  《国王与抒情诗》读后感(四):是不是国王,反正是和抒情诗

  《国王与抒情诗》,咋看到这本书的名字,不明白他将要讲些什么,翻开开篇,以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宇文往户突然逝世开头,警察李伟和刘强在调查他的死因时,发现他死前给他的好友黎普雷发过一封邮件,邮件内容只有六个字“就此断绝。保重”,黎普雷不知道这封邮件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又为什么会把这个秘密传递给自己?如果把这封邮件视作加密后传递的文件,那解码之后的内容是否就是宇文往户自杀的真实原因?他不想坐等警察告诉自己答案,他要自己沿着线索找一找,从宇文往户书房书桌上的陶罐中取出的写着“就此断绝。保重”的A4纸,到询问他“凡人如何不死”的宇文往户的妹妹宇文燃给他的一个信封,以及与他一样不满于意识共同体的信息游击群的群主和与已被宣告死亡的宇文往户昔日的恋人的相遇,他离真相越来越近,当死去的拥有庞大“帝国”的国王和宇文往户却没有真正的死去的出现在他的面前时,当他发现一切好像早就被安排好了时,他将做何决择呢?

  初看《国王与抒情诗》以为它是侦探小说,慢慢的又会发现它是科幻小说,警察李伟对宇文往户死因的分析,自己觉得很合情合理,好像应该这样就结束了,但这只是最基础的推论,黎普雷手中的两份重要的证据尚未用到,为了说明宇文往户的人生就如《楚门的世界》中楚门的人生一样,是被人设定的人生,宇文往户已死未死的恋人和“信息游击群”的群主登场了,真相也将浮现出来。说它是科幻小说是因为文中出现了带有科幻色彩的词语“移动灵魂”“意识晶体”“意识共同体”,前面几次的出现,自己一直不明白他们的作用,直到对文章的深入,才了解到移动灵魂为中介,植入人体体内的意识晶体是用来捕捉信息,将信息传输到意识共同体中,可供大家分享查阅的。“凡人如何不死”文中最后也做了说明以重复的消耗清除掉语言文字的抒情性,以此实现人类的同一,实现同一意义上的不朽、不死。

  《国王与抒情诗》读后感(五):(授权转载)国王与抒情诗:小说可以普及未来

  杨晓帆:读《国王与抒情诗》,最让我震撼的,是处处逼近“极致”,又在图穷匕见时抛出翻转的可能。虽然“辩证”一直是你小说架构的重要法门,但这部新作,似乎在穿透芜杂混沌的现实深渊时,更多了些简洁与决绝之心。是不是也因为这次主题关涉到“诗人之死”、“文字之死”、或者说我们时代精神生活之困境,关涉到那些决定着个人具体性与真实存在的“抒情”之意义,写作有了点“背水一战”的紧迫感?

  李宏伟:写这个小说时,我想有所改变。之前的小说,尤其是那些中篇,注重以小说与我看到、理解的现实进行某种同构与呼应,要求它们呈现出现实的层次、角度,尤其是隐藏在现实背后的混沌的可能性。到了《国王与抒情诗》,我想看看简洁、直接的力量,因此小说除了第一部第二部的并峙外,没有在结构上额外花心思,几乎就是顺着时间线走下来。在具体的写作过程中,这个小说尤其是第一部“本事”,它提示的那种可能性,这种可能性正在现实中向我们碾压而来,这些对我有着强力的逼迫,要求我保持高度的专注,像是每一步都走在针尖上,不能让自己被扎在那里,更不能步履匆忙地掠过,降低身体与针尖接触的感受,这是一次危险的过瘾的写作体验。还必须说,小说现在的面貌,要感谢走走,她给了我很专业的意见,提了很高的要求,这个要求还得在极有限的时间内完成,这是具体的“背水一战”的紧迫感。

  杨晓帆:帝国文化以“取消差别”的理想集乌托邦与恶托邦于一身。正反两面共在,任何一条道路都可能走向自身的对立面,甚至异端的存在也只是为了促进帝国统治完善与升级。这是小说中建立起的世界观,既有面对末世图景一般的虚无感,又孕育了转换与超越的可能。我是从这一点理解宇文往户的自杀,以及由黎普雷揭开自杀之谜的全过程,是要在面向死亡,经验了荒诞且无法逃逸的共通感之后,使得悲剧性的“抒情”成为意识的底色。这让我想起堂吉诃德、也想到《局外人》里默索尔最后的处决。在我们这个时代对抒情的滥用与消耗里,你是怎样理解“抒情诗”及其可能的?

  李宏伟:“抒情诗”在小说里面泛化了,它不是诗学意义上的。但就本质而言,我认同“人是一堆无用的激情”这一说法,人的激情只能作用于自身,人唯一可做的不过是自我安慰、相互安慰,也可以说,人的一切行为都是抒情,抒情也是人之为人、人区别其他物种物品的唯一要素。有价值的诗、小说、艺术,无外乎对存在及其困境有新的洞彻,找到了准确的方式将它吟唱出来。这并不能解决什么问题,但总得吟唱,吟唱就是价值,是并无用处的有所作为。

  具体到我们的情境,时代的主旋律——至少是时代想让我们相信的主旋律——是商业,而商业靠套路化的、模式化的抒情来催生并维持欲望,所以我们习见了你所言的“对抒情的滥用与消耗”,这种滥用与消耗只会越来越强大,吸纳越来越多的人。在这个进程中,还是会有仰赖真实困境而来的“抒情诗”,它感染到一些人,让他们从合谋的给定的模式里面挣脱出来,对时代趋势稍有阻遏。

  杨晓帆:移动灵魂、意识共同体和意识晶体的设定,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科幻小说,你也曾多次表达过对类型文学的兴趣。但我注意到,这篇小说里既提到《黑客帝国》、《楚门的世界》,也讲到博尔赫斯的《圆形废墟》,让人感到所谓类型文学、先锋文学之分其实不重要,有力量的艺术创造是在面对相似设定或关于现实本质的极端抽象中,仍能不断分殊出人物触碰世界时的不同反应。你怎么看待这个问题?

  李宏伟:类型文学、先锋文学或者其他区分方式,它们提供的是便利,研究的便利、选择的便利,乃至作家自我定位的便利,但其实,我相信绝大多数人在作为读者已经把一本小说看进去并且给出好评的时候,是不会首先想到上述标签的。在便利之上,有更重要更有效的判断标准,这种标准尽管存在个体差异,与个人的关系却更紧密。同样,在我写小说的时候,也只会考虑在什么地方推开哪扇门,在哪里走哪条路,我关心什么样的工具解决遇到的问题,不关心这个工具来自哪个库。

  杨晓帆:《国王与抒情诗》除了“本事”,还有“材料”。这部分像“诗”、像注释,像意识共同体里的信息流,有点自动写作的意味。各种样式文本的穿插,是你小说里常常出现的写法。这让我想到你对语言的态度是怎样的?在思想表达的精确性之外,也任语词自由滑动,呈现其不被宰制的多义、混杂、甚至无意义。就像小说里黎普雷在纸条上随便写下的字,成为保存丰富性的象征。

  李宏伟:从关联性来说,“材料”可以视作“本事”里面提到的《面向死亡的十二次抒情》。但“材料”更多的,是我对语言的伤感,更准确地说,是对字(汉字)的伤感。各种字典、词典似乎证明,我们并没有遗失字,从起初到现在,所有出现过的汉字都能在工具书里找到,而且工具书还在膨胀,字还在增多。可是从使用率上来说,很多字基本上处于休克状态,木乃伊状态,而停用一个字的实质,就是停止了一个唤醒世界某一部分的方式。这个趋势没法改变,就像方言所指称的生活必然会日益黯淡、最终消失一样,但确实有可伤感的地方。所以我想让“材料”回到语言的基本粒子,一个个字上面,它们既是我日常使用的字,构成我对这个世界所唤醒的部分,也是对“本事”部分国王的狂想所做的回应。

  杨晓帆:你的小说对读者往往有很高的要求。这篇新作的可读性很强,可以看到你更熟稔地运用侦探、悬疑、科幻等要素讲故事,在思想性、抒情性、故事性三者间平衡得很好。但阅读的难度仍在于,如何在对未来虚构情境的沉浸中,不断保持对现实感的刺激。反过来看,这对写作者也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你如何调适虚构与现实的距离?

  李宏伟:威廉·吉布森说:“未来早已到来,只是尚未普及。”未来就在现实中,我们身处的现实,世界的、国家的、公司的、个人的、政治的、经济的、文化的……这一切现实都时时在刺激我们,让我们看到未来的萌芽、未来的阴影,而小说与虚构可以对这些未来进行普及。我没有有意识去调适虚构与现实的距离,可能也没法调适,我能做的就是尽可能让自己敏感,接受更多现实的刺激,让我看到更多的早已到来的未来,让我尽可能把它看透。对于小说和虚构,我还抱有一种个人迷信:有那么一些未来,也许把它写出来,把它在某个平行空间普及了,也就规避了它在这个世界到来的可能。

  《国王与抒情诗》读后感(六):冰冷理性的幽暗“抒情”——评李宏伟《国王与抒情诗》 |黄德海

  冰冷理性的幽暗“抒情”

  ——评李宏伟《国王与抒情诗》

  黄德海

  ——2050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宇文往户意外去世。这是红色的信息核,不断在信息流里重复滚动出现。

  标准科幻开头。破折号隔断了现实。设置完备的信息王国。挤压变形的个性。被技术席卷的命运。被操控的自由意志。被精心设计的叛逆。被预谋的难忘爱情。你写下的每一行字,都是艰难心智的自由选择,最终,却宿命般抵达早已确定的终点。这梦魇一样的情境,是写作者冰冷理性的产物。

  科幻,可以有情感,但拒绝引起伤感的柔弱情感。抽去理性的顽韧筋脉,没有足够的承受度保证把虚构的世界——即便冷酷,当然会冷酷——建造完整,在关键处求助于柔弱的爱的奇迹,不妨远离科幻。

  这是他亲手插进去的那只枯梅,枝条与皮毫无二致。只是,黎普雷插进去时,那些梅花仍然只是骨朵,而且完全可以确定,它们在脆化成尘之前,也只能是骨朵。但现在,宇文往户去世的时候,它们是开放的。未必是那一刻开放的,但那一刻是开放的。

  悬疑。诡异的细节差。宇文往户为何突然决定弃世?他的弃世跟完备的信息王国有何关系?爱而不得?声名刺激?虚无袭来?对未来的绝望?对时代的无能为力?悬疑推进,每个结的解开,都伴随着思考的深入——对文学的,对人类的,对世界的,对已知的,对待探索的……庞大的信息帝国,人心灵的幅员,渐渐形成非对称的奇特映照。与任何出色的悬疑小说一样,所有的蛛丝马迹,都渐渐指向谜底。不同在于,这个谜底,深藏着写作者无数隐秘心思,或许对他,也是未知。

  “凡人如何不死?”重点其实不在“凡人”上面,而在“不死”上。你反转了问题,也就找到了答案——不应该追求个体生命的永在,而是要取消死亡对人类的意义。取消的途径就是将语言/文字从人类身上清除掉,帝国运作的根本目的,就是以重复的消耗清除掉语言/文字的抒情性,再配合记忆的规律,将绝大部分文字彻底从人类的记忆中抹去,只剩下一些简单的没有深度的,纯粹交往性的。

  反乌托邦。信息作为座架。帝国的庞大索求(兼容性专制)。平均值式的简化(民主的必然)。语言突起的全面抹平(更广泛交流的必须)。人类不死梦想的翻转性实现(属人自负引发的僭越)。

  试着推到极致——如何区分人与动物?如何区分人与植物?如何区分人与一块泥土?动物不死?植物不死?人可以如泥土般不死?看起来完美的世界,似乎把最重要的什么事情遗忘了。信息帝国的国王。《一九八四》里的老大哥。《楚门的世界》里的总导演。怪异的想象性比喻?巧妙的现实性隐喻?

  阅读、工作、交友、情感,都需要纳入国王设计的轨道。我负责的就是情感部分,我要给他带来终身难忘的情感,完整的,有萌芽、有发展、有高潮的情感。我们有心灵上的相知,有身体上的契合,有在一切事物上的默契。诗人需要的梦想的情感模式,都由我以一己之身提供、满足。当然,最重要的是告别,我需要以仪式化的祭祀性的死亡,把自己镌刻在宇文往户的记忆中,让他永难磨灭,被他永远吟唱。

  故事开启。思想历程。用考量。用语言。用行动。用颓丧。用压抑。用爆发。用自戕。用所有可能的方式。抵抗捆缚。抵抗窠臼。抵抗模式。抵抗规划。抵抗预测。如果,抵抗也是轨道,自由意志存于何方?所谓的自由意志,不过是轨道的复杂变形?这轨道是帝国,是本能,是潮流,是认同的倾向,是反抗的意志——未经邃密的自我怀疑和自我反省检验,都可能是幻象。如何自我检验?自由意志真的可能?自由意志没有任何可能?问号,满载或超载的句号。

  抒情并不是情绪的泛滥,不是抒发个人感伤,抒情是对人类处境的深刻感知,并将这种感知传递出来,触动、感染其他人,宽广的抒情更可以在个人身上生发出一种幽暗的处境,无中生有情。

  抒情诗。招魂曲。低落的情绪。优雅的伤怀。潦草的姿态。抽象的爱恨。无端的恼怒。抒情,从来不是这些。蔓延心智的瞬间集中。散乱情志的刹那聚合。尚未被创造出的存在。从未被体验的情感。不曾被照亮的心理暗角。并非理性的退场,是理性与所有感知加速运作的产物。快到倏忽,人们忘记了酝酿过程。无中而生的有情,对准那个时代人类的普遍困境,人人翘首以盼的抒情之诗。

  探索。是答案。非答案。幽暗抒情置换了冰冷理性?冰冷理性吞噬了幽暗抒情?在小说里,在写作者心里,哪一个占了上风?

  现在,我们不浪费时间了。我们举行一个仪式,小小的倒计时仪式。倒计时结束,我希望听到你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