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航菜单
首页 >  » 正文

单向度的人读后感10篇

  《单向度的人》是一本由[美]赫伯特·马尔库塞著作,上海译文出版社出版的平装图书,本书定价:26.00元,页数:208,读好书吧小编精心整理的一些读者的读后感,希望对大家能有帮助。

  《单向度的人》读后感(一):单向度的人 读书笔记

  在他看来, 科学技术不是价值中立的根据主要在于: 一方面, 科学技术即使作为工具或手段政治上也并不是清白的, 因为就算是科学技术被当做一般的需要, 如发展生产力的手段, 那么, 它在现存工业社会中的特殊设计和应用也构成了人对自然、人对人进行统治的基础。更何况, 它还要为特定的历史规划所固有的目标服务。另一方面, 科学技术作为当今时代发挥重要作用的一种文化形式或文化样态, 在为现存社会的合理性辩护中, 取代了传统的意识形态及其统治。因此它不仅预先压抑了人们对社会的不满和反抗情绪, 而且还阻止了人类向自由解放的方向迈进的需求和可能性, 并极力维护现存社会制度及其政治统治的合法性与连续性。再一方面, 科学技术合理性先验地适用于维护社会统治, 它排除了个别性、特殊性、差异性, 要求一般性、普遍性、共同性, 其本质就是统治的合理性与合法性。科学技术的实证性、功利性、反辩证法性以及对现存事物的顺从性、肯定性及非批判性, 使其自身成为资本主义的统治工具, 成为更具辩护性、更具控制性的意识形态。

  马尔库塞还认为科学技术先验地具有奴役、控制、异化这样一种 “原罪” 的性质, 科技理性的单向度性、工具性、功利性以及对现实的顺从性、肯定性等特征使它自身成为统治者的工具。科学技术的目的性及功利性还剥夺了真、善、美的普遍有效性, 人们失去了对周围世界进行判断的能力, 只剩下了服从。这一切造成了人的个性的毁灭, 使人失去了批判性与否定性, 也失去了认识自我及超越现实的愿望与可能, 从而成了 “单向度的人”。 “向度” 一词是指 “维度” 和 “方面”。马尔库塞强调, 人本来具有对现实的肯定和否定能力, 是双向度的, 但在发达工业社会中异化劳动使人成了单向度的了, 人的本性已被扭曲。人变成单向度的人是对人的本性的摧残。这是因为, 在当代工业社会中, 人的幸福是一种 “虚假的幸福”。人们只追求物质享受, 满足于当下的生活状态, 而不去追求精神需要与满足, 从而变成了这个病态社会的肯定者、认同者和维护者。科学技术作为当今发达工业社会的一种新的意识形态, 在加强对人的心理、意识的操纵与控制的同时, 社会还在科学技术的介入下, 通过电台、电影、电视等大众传媒以及大量具有同化作用的 “文化工业” 产品, 时时刻刻、无孔不入地侵入人们的闲暇时间, 并占领人们的私人空间, 从而使人们无法实现对现存社会的否定。

  《超越单向度的人———论马尔库塞的科技异化批判理论》 李桂花 张媛媛

  《单向度的人》读后感(二):失去超越梦想能力的人

  看完这本书花了将近一年半的时间,当时是在西方社会学理论课上老司推荐的。

  起初看的时候,很头疼。前言花了一个小时才琢磨透。不知道是翻译的问题还是不适应马尔库塞的写作习惯,一句话定状补超多,每看一句都得先用笔断好句才能看下去。

  不过总算是坚持下去把这本哲学兼社会学的书啃完了,看到书的最后一句话,很有感触:

  只是因为有了那些不抱希望的人,希望才赐予了我们。

  “但凡有志之士,肯定都要觉得所生活的时代是最坏的,理想国永不会出现。”也许是马尔库塞身处在那个水波不定的时代,总有些事无力改变,只能坚守好自己心中牢固的信念。

  《单向度的人》读后感(三):希望在于那些被否定的人

  马尔库塞继承了霍克海默、阿多诺的社会批判理论的传统,主要批判的对象是为北美资本主义代言的逻辑实证主义和分析哲学,以及苏德的集权主义。

  在发达的资本主义工业社会,科学变成了技术,理性变成了工具,对自然的统治与对人的统治联合起来。实证主义确认了“现存的实在”的合理性,并阻碍否定的运动以维护现存制度的统治。政治制度的统治渗透了文化和语言领域,工人阶级的需要经过“语言分析”被转译成了物质生活、娱乐活动等等具体的需要而受到“治疗”,真正的需要被忽视。维特根斯坦的做法把哲学局限在对”语词“的分析和对现存事实的承认,而忽视了现实的生活世界潜藏的不合理因素,对精确性的追求将人们引导上一条歧路,使得人们无法跳出生活着的现实而看到现存的话语结构背后的压迫下力量。批判性思维被压制,肯定性思维统治了人们的头脑,这种哲学是贫困的。对此,马尔库塞将希望寄予否定性的力量,因此那些不服从秩序、被社会抛弃的人——吉普赛人、流浪者、难民——即代表了反抗的力量,唯有他们才能实现被压抑的潜在的现实。

  有问题的部分:艾洛斯与逻各斯的关系、艺术与极权的关系、还有否定了现实之后如何实现潜能的问题。左派小清新太天真啦,光搞破坏不做建设是耄的做法,和人民说虽然你们现在过的生活质量这么好但其实你们是受压迫的快来和我一起反抗这制度,这也很难得到响应吧~

  《单向度的人》读后感(四):单向街

  留在美国政府任职的马尔库塞似乎与研究所的成员们渐行渐远。

  反马克思主义浪潮掀起,马尔库塞毫不隐瞒自己的取向,勇敢而坚定地成为了逆流而上的“校园马克思主义者”。与那些常常被置于书架顶端的、大部头且体系谨然的实证性著作不同,《爱欲与文明》、《单向度的人》看起来只不过两本能置之手边的小册子,而恰恰基于此,马尔库塞声名愈长,被青年学生奉为导师。

  人面对战争威胁做出了不懈努力,工业社会的富有和庞大归功于此,又使得社会不断陷入更深的威胁中。看似理性的行为背后,社会统治力量的发展、统治范围的扩大轻而易举地被忽视了。

  马尔库塞要以社会批判理论研究社会力量的发展根源,考察其历史替代性选择。他选择了从社会资源组织利用的结果进行抽象,试图做超越性分析,看发达工业社会如何以技术的进步拓展到其他的领域,如何遏制社会变化,甚至逐渐剥夺批判和探求历史替代性选择的基础。回溯历史,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的对立中本蕴涵着工业社会的批判,随着资本主义的发展和利益的协调,社会变革的动因逐步被抹去。人总是被假意识、眼前利益所迷惑,要做的,就是去寻找这片迷雾的发源和弥漫路径。物质文化和精神文化的固有水平给出了种种历史替代性选择,社会要组织其成员在其中做一个初始选择,而“这种选择本身是占支配地位的利益发生作用的结果。它预定了改变和利用人以及自然的特殊方式并排斥其他方式。他是在他者中自我实现的一种‘谋划’。” 社会的图景正是在这种自主性和偶然事件的连结中被谋划和描绘出来。技术合理性变为政治合理性,是由于制度基于技术的媒介作用,对话语和行为、精神文化和物质文化的囊括,这将在接下来的分析中展开。

  一、单向度的社会

  (一) 控制的新形式

  工业社会的发展越来越能满足人的物质需要,人不再需要通过斗争来争取免于匮乏的自由。政治权力越来越多地参与生产和政治组织,随之而来的是“极权主义”的兴起,对极权主义控制的新形式分析将贯穿全文。

  马尔库塞区分了“真实的需要与虚假的需要”,现行的大部分需要是为了特定社会利益从外部强加在个人身上的,是虚假的需要。但接受灌输和操纵逐渐内化成为一种本能,人又怎么能回答什么是真实的需要呢?“自由选择主人并没有使主人和奴隶归于消失” 工人和雇主享受着相近的娱乐方式、相似的生活状态也不意味着阶级的消失。传播技术和商品购买看起来是个人出于娱乐需要做的自主选择,而作为灌输与操纵力量的工具,技术将社会的需要移植到个人身上,个体却不自知。共同的消费模式模糊了阶级差别的界限,人追求虚假的需求,而仅仅是虚假需要的满足就能让人能安于现状,转向单向度的肯定。机器和技术把人从传统的家庭劳动引向工厂的分工,家庭这类私人空间的社会化职能逐渐被外部的工业文明力量取代,抑制性的社会管理愈发强大,用非强制性的方式使人丧失了对被奴役状态的感知和觉悟。无处不在的制度、效率、产品构成了人的生活方式,吞噬着生活的自主空间。“作为一种好的生活方式,它阻碍着质的变化。由此便出现了一种单向度的思想和行为模式。”超越性的观念、愿望、目标都被既定制度及延伸的合理性重新定义和消纳了。马尔库塞把这种趋势和操作主义关联起来,不容易被造作的理性和超越的因素被实证主义排除在外。发达社会中科技逐渐成为统治工具,学术和社会都信奉的行为主义理念走向汇合,看似具备超越性的抗议和越轨也很快成为了实际的行为主义的组成部分,人安于现状并甘愿臣服于社会现实的庞杂。

  不管是东方世界还是西方世界,极权主义的逻辑在世界范围内扩张,无关意识形态。它把处于主导地位的价值观念定义为自由的,不符合该制度的生活方式则被立场鲜明地排除在话语权外。权利和自由正丧失其理论基础,技术的合理性推动了成熟工业社会的封闭,技术带来的和平的可能促使历史替代性的选择不被考虑。

  (二)政治领域的封闭

  民族国家的团结总是在面对外部威胁的时候表现得尤为明显,马尔库塞所处的时代,两股力量正不断争锋,在种种威胁下,资本主义社会的动员卓有成效,但马克思说的“生产资料的私人占有与社会化生产的矛盾”根源并未被涉及。

  技术合理性在不同的社会意识形态中都恰如其分地促使着劳动阶级的转变,马尔库塞将造成转变的因素概括为四个方面:

  1. 机械化不断降低着在劳动中所耗费的体力的数量和强度。体力劳作得以减轻,马克思笔下无产阶级受到残酷剥削的境况在这里并不十分贴切,但在机械奴役状态下,人的身体和大脑甚至灵魂都遭到了压迫。

  2. 同化的趋势进而表现在职业的层次中。社会劳动结构发生了变化,有相对职业自主权的蓝领工人向依赖技术工作的、进一步丧失了职业自主权的白领工人转变,两者不是对立体,稍高的社会地位是可感知和达成的目标。与此同时,自动化终结了工作的产量计量,而制度似乎并没有跟上工业化发展的步伐。

  3. 劳动特点和生产工具的这些变化改变了劳动者的态度和意识。被良好规训的工人们不是希望推翻上层的体制和力量,反而是渴望参与到企业的管理和生产中,积极运用自己掌握的技术去解决问题,他们认为自己与他人处于工厂的共同体中,与工厂的依存关系随着不断的奉献、索取更为紧密和确定。

  4. 新的技术工作世界因而强行削弱了工人阶级的否定地位:工人阶级似乎不再与已确立的社会相矛盾。技术人员并不具有统治权,但以技术的进步作为手段,人附属于机器这种意义上的不自由,在多种自由的舒适生活中得到了巩固和加强。

  工业化和自动化的进程中,离心的力量受到压制,而对社会变化的遏制并不局限于资本主义世界。陷入技术竞争的苏联迫切需要发展工业文明,从落后性中解脱出来,借以证明自身。这种发展不可避免地要依赖于强权政府的统一管制和调度,为成员成员创造可供分配的基石。国有化和计划化的基础上,可以设想,顽固的既得利益集团并不会容许量变标准的达成,不会容许这种凌驾于个人之上的力量被推翻。处于工业化进程中的落后国家也是如此,它们要完成向后技术社会的过渡,就需要产生全面管理和有计划的政策,对社会变革的因素有更严苛的压制。即使是在福利国家,全面的管理仍限制了个人的自由,更值得反思的是人对这种限制不自知,甚至“幸福”地抱着自由的幻梦。“当代世界惟一两种‘独立自主的’社会制度生命攸关的相互依赖表明,进步和政治之间、人和其主人之间的冲突已经变为全面冲突。”

  (三)不幸意识的征服:压抑性的俗化趋势

  马尔库塞的讨论由发达工业社会政治的一体化转向文化领域中的一体化。

  “文学的某些重要观念、重要形象及其命运将表明技术合理性的进步正在如何清除‘高层文化’中的对立性因素和超越性因素。他们事实上屈从于流行在当代工业社会发达地区的俗化趋势。”

  西方的文化是一种前技术文化,在工业文明蓬勃而兴之前,拥有特权和闲情的人信步漫游,苦思或冥想,他们追求自主性的人格和人道主义精神,歌颂带有悲剧和浪漫色彩的爱情,他们想象另一种善和好的生活方式。但随着技术的发展,人们满足于自己的力量,逐渐淡忘了神性和超越性,将那些具有颠覆性和破坏性力量的元素归于过去的尘埃。

  “艺术异化是对异化的存在的有意识超越,是‘更高层次的’后间接的异化” ,艺术就得以与之对立的姿态表现。但极权主义和工业社会的商品化要消除文化和现实的对立,它“不是否定和拒斥各种文化价值,而是把他们全部纳入已确定的秩序,并大规模的复制和显示它们。” 理想被现实同化,自由成为日常语词的一部分,文化和艺术被大众传播工具不断复制和商品化,高层文化早就在向低层文化和大众文化的转变中丧失了原本的意涵,就像本雅明笔下的“机械复制时代的艺术作品”,即使被保留和获得再生,也丧失了其原本时间空间在场所决定的本真性,丧失了作为艺术作品的“灵晕”(aura)。

  马尔库塞的观念与阿多诺提出的有关文化产业的论述形成了映照,技术的推广和大规模运用下,艺术丧失了其否定性和超越性。显而易见,文化在合理化世界里失去了异化和升华的格局,只有那些复制和俗化了的艺术才能在商品竞争中立足,用于满足人低限度的、不真实的需要。

  除了劳动力,“机械化还节省力比多,生活本能的能量” 受弗洛伊德爱欲本质论的影响,马尔库塞认为,受快乐原则支配的无意识更能体现人的本质,爱欲就是一种生命本能。他区分了爱欲和性欲,认为自然的环境下力比多能在环境的分担下被赋予爱欲特征,越出直接的性感应区,但机械化的环境仅仅使狭隘的性行为得到加强,阻止了力比多的超越,借此关照其他领域,“技术社会限制着升华的领域。同时它也降低了对升华的需要。” 古典派和浪漫派对性欲的文学描写总是高尚而反省的,但社会操纵和控制破坏性本能的能力日渐增长,伴随着爱洛斯和腾纳托斯统治的退场。当俗化的性欲充斥在流行的文学作品中,无害而温和,丧失了否定性的意义。如果最深层次的本能领域也受到了操纵,还有什么是不能被统治的呢?

  “制度化的俗化趋势似乎是单向度社会在‘征服超越性’方面所取得的成就之一,正如这个社会在政治和高层文化领域内势必会减少,甚至消除对立面一样,在本能领域内也是如此。……在单向度的技术合理性中幸福意识逐渐占据压倒一切的优势。” 人适应于现有的制度,认为技术合理性是普遍必然的存在,用看似中立的外衣遮蔽了反思和负疚感。

  (四)话语领域的封闭

  “幸福意识,即相信现实的就是合理的并且相信这个制度终不会负所望的信念,反映了一种新型的顺从主义,这种顺从主义是已转化为社会行为的技术合理化的一个方面。”

  操作主义出现在语言学的领域中,语言在这套应用于命令、组织、引导的术语传播下,逐渐具备了功能化和仪式化的特征。看似普遍和不言自明的词变得封闭,丧失了其原本的带有矛盾和思辨的意义,特别是政治话语领域中的自明性假设。极权主义在话语的解释和结构上处于支配地位,例如用叠进和省略的句法形塑一种专门的反应,用人格化语言建立亲昵感,用连字符调和事物,淡化和掩盖具体可感的深层意义,同样,缩略语也有助于隐藏那些过分强调就会导致认知不愉快的东西。与伯克、托克维尔、约翰•斯图亚特•密尔的概念性“开放性”的语言不同,话语的极权主义是封闭的,仪式化的,用形象取代概念,人不加反思的接受这一套话语体系,并据此行动。

  接下来,马尔库塞举了一个全面管理的研究案例。研究者对工人的抱怨加以操作化,将含混的概念还原为特定的所指,找到了消除怨言的方法。这种转移其实已经改变了原有命题的意义,把范围广的抽象意义具象化,把工人们的具体不幸从普遍的不幸中抽离出来。科学和操作化被应用于管理工人,个人的反抗在这样的治疗面前受到限制,控诉本身的否定力遭到削弱,不再能扩大到社会范围,更不用提阶级的联合和反抗了。

  二、单向度的思想

  马尔库塞在接下来的两章中考查了统治逻辑确立的过程,回溯单向度思想的形成。

  首先回到哲学思想的起源,从柏拉图的辩证逻辑和亚里士多德的形式逻辑开始,分析辩证思想的古典模式。世界处于否定性和破坏性因素威胁下,真理具有本体性,于是人凭理性在真实和虚妄的双向度下破除事物的显像,追求真理性的存在。“人和物以扭曲、限定或否定其本质(实质)的形式而存在。存在和思维的发展过程就是要克服这些否定的状况。哲学起源于辩证法,其论域与一种对抗性现实相对应。” 要追溯到人的本质,从既定事实和现象中抽象,从人和自然的本质去看人应当追求的理想生活是什么。

  形式逻辑和辩证逻辑不同,形式逻辑的思想不那么关心具体的对象,而是抽象为记号。一种普遍有效的思维方式建立起来,用普遍的知识统治个别。发展到数理逻辑和符号逻辑,随着科学真理的地位得以巩固,辩证的思维和直接经验被排除。

  现代科学思想的操作主义向实践推衍,在科学和技术的合理性下,社会和管理也是可以操作化和量化的,但这样的量化分析往往不能确切表现主体的价值评价和选择。政治意图渗入进步的技术,人被工具化,人的不自由之处被合理化,统治的合法性就得到了保护。

  “既定现实在多大程度上得到科学的理解和改造,社会在多大程度上变成工业社会和技术社会,实证主义就在多大程度上在该社会中发现实现(和证明)其概念的媒介——理论与实践、真理和事实的一致。这样,这些思想变成肯定性的思想;哲学批判则只是在社会结构的范围内进行。”

  哲学语言并不像日常语言般带有行动的指向性,日常思维也不像哲学思维般精确明晰。以事实和意义为向度的哲学从外部对日常进行解释,而实证主义的封闭性阻碍了人从否定的层次对事物进行抽象。已确立的日常语言领域被传播媒介大肆入侵,用神秘化的成分进行宣传控制。

  辩证逻辑转向形式逻辑,又发展到了实证的逻辑,哲学话语的否定性、批判性随着形式和论证方法的确立走向衰亡,取而代之的是肯定性的单向度哲学。

  三、进行替代性选择的社会

  正如管理者对工人所做的一样,形而上学的“幽灵”被分析哲学驱逐而游荡着,心灵、自我、意识等概念被欺骗性地转译成具体而加以排除。

  极权主义的管理和筹划可以很好地调动生产资料,进行资源的有效开发和分配,类似这样的合理性得到了人们肯定性思维的宽容。

  “发达的单向度社会改变着合理性与不合理性之间的关系;” 想象操纵着语词,模糊了有意义和无意义的边界。随着技术的发展和巨大成就的达成,想象的空间被挤压殆尽,社会要自证清明,就得依靠科学和理性的力量。以技术合理性为媒介,先前的对立面趋于一体化和单向度,广阔的公众基础趋于保守而团结,丧失了反思和否定批判,然而生活在低层的人游离于民主进程之外,仍保有革命性的反对,马尔库塞认为,“他们开始拒绝玩游戏这一点,可能标志着一个时期终结的开端” ,但他并未充分说明这些低层的流浪汉和局外人是否具备反思性,这种为了最基本的公民权所做的反抗又是否可以实践反思性。

  社会整体的不合理性日益增长,进行替代性选择的契机是可以期待的——或许六十年代正是这样一个契机,但在“人类最先进的意识和它的最深受压迫的力量”再次相遇之时,社会批判并不能指示成功。

  贯穿全文的是马尔库塞对当代极权主义工业社会的理解,从政治、生活、文化、话语领域谈起,深入到哲学和思维领域,勾勒出单向度的人、社会和哲学。在发达工业社会中,技术渗入政治范畴,社会的不同阶级被统合起来,阶级属性和身份特征被技术合理性模糊,逐渐同质化为单向度的大众。马尔库塞强调社会批判理论和否定性,肯定人的自然实体性。但随着工业文明的商品经济的发展,在技术合理性的冷暴力下,人和社会还是走向了单向度。

  被马尔库塞的广博所吸引,虽然不能深切理解其中的哲学意涵,但总能感受到他对人作为主体存在的深切关怀和对社会的沉郁忧虑。马尔库塞笔下的单向度的人和社会让人背后一凉,他不满于极权主义,又对旧时代抱着留恋,但这样的留恋并不是要回到古典时代,而是要激发人们的批判和否定力,找寻一条新的出路。悲观的论调下似乎蕴育着对美好图景的想象。

  单向街灯光迷蒙。

  在六十年代之末,汉娜•阿伦特曾写道:

  即使是在最黑暗的时代中,我们也有权去期待一种启明(illumination)。

  参考文献:

  [1]马尔库塞,《单向度的人——发达工业社会意识形态研究》,刘继译,上海世纪出版集团,2008年4月。

  [2]马丁•杰伊,《法兰克福学派史(1923-1950)》,单世联译,广东人民出版社,1996年4月。

  [3]刘少杰,《后现代西方社会学理论(第二版)》,北京大学出版社,2014年1月。

  《单向度的人》读后感(五):单向度的人

  [美]赫伯特·马尔库塞著,刘继译.单向度的人——发达工业社会意识形态研究[M].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8.

  第一部分 单向度的社会

  第一章控制的新形式

  第二章政治领域的封闭

  第三章不幸意识的征服:压抑性的俗化趋势

  第四章 话语领域的封闭

  65

  技术合理性既向人们显示了它超乎于政治之上的中立性,又向人们显示了其中立性的虚假;但在这两种情况下,技术合理性的中立特征都对统治术有用。

  集中营的世界······并不是一个罕见的畸形社会。我们在那里看到的是我们每天都被抛入的地域的形象,在某种意义上,是它的典范。

  《单向度的人》读后感(六):国王的爱情悲剧

  这是一本呼唤革命、寻求超越的书。它所挟带的乌托邦的性质,对于年轻的人们来说,如同罂粟般弥漫着不可估量的煽动性。在针对当今社会的病历般的叙述中,马尔库塞详细描述了发达工业社会下人的各种异化。

  第一,生产力的发展使人异化成了物质人。随着物质贫乏的消除和社会福利的普遍实行,整个社会变得越来越物质。工业社会下的物质丰富使原本困难的中下阶层的生活得到大幅改善,财富的丰盈速度远远超过了当时精神文明所能承载的速度。而当物质宝库充足丰富的时候,当人们承载起以几何级数增长的财富、权力、知识后,精神土壤却开始变得贫瘠、麻木,良知和灵魂开始无处安身。

  第二,科技的发展使人异化成了技术人。统治系统先验地决定了技术的全部概念和设计,在技术的媒介作用下,全部的政治、文化、经济被完完整整吸纳进了这个系统中。依靠着日益壮大的科学技术,这个系统渗透到了生活中的每个角落,容纳并吞噬着着人们灵魂的创造性、差异性、自由和否定的意志。技术合理性变成了政治合理性的面具,巨大的增长潜力维护着社会的稳定,人们也逐渐被技术所操控。

  第三,劳动的自动化使人异化成了退化人。高科技装备起来的劳动过程使劳动与劳动者间逐渐分离。在机器生产大发展的背景下,在科学理性设计出的管理模式下,劳动的分工开始变得专业化、机械化、片段化,个体逐渐消失在了技术理性的面纱后。劳动中的有机联系越来越少,自主性、自觉性和创造性开始消失,人们成为了机器的延伸性工具。劳动者的技术越来越成熟,做出的产品越来越精致,而思维水平却越来越退化。个体的产出值难以衡量,也不再重要。

  第四,媒体的普及使人异化成了傀儡人。媒体使人们身不由己地把原来的意识形态宣传当成一种生活方式接受下来,心甘情愿地沦为奴隶。虚假的意识和需要开始变得真切可见,整个社会成为了一个吞噬个体本性的工艺装置。人们按照舆论和媒体的推介去娱乐、去游戏、去消费、去爱、去恨,它们替人做出了选择。发达工业社会的成就打败了其他向度的一切控诉,每个个体都在媒体的催化下越来越入戏,自由与创造性已丧失殆尽。

  第五,艺术的疏远使人异化成了世俗人。离开了宗教同志的禁欲现实原则,发达工业社会成功地把世俗的快乐原则发挥到了极值。在性的方面,所谓的性解放,更多程度上是压抑的世俗化。独特的人、独特的事、独特的生命体验被漫不经心的廉价生理满足所替代。举目所见,整个社会充满着俗不可耐的暴露与挑逗,性像触手可及的日用品一样,随时随地都能得到满足。人们对交欢的人体兴致盎然,对劳作的身体却兴趣索然。

  第六,文化的标准化使人异化成了失语人。政治领域的一体化同样蔓延到了文化领域,人们逐渐失去了“苦恼的意识”,转而沉浸在商品性的文化当中。随着技术理性化的过程,人类被之同化,不再具有反思和质疑的能力。曾经在批判性和超越性方面冲锋陷阵的文化艺术,不断被复制和重印,却不再倔强地反抗和呐喊。真理开始丧失,人们的灵魂无法从中得到洗涤和升华,却反而变得越发俗化。

  在发达工业社会统治一切的今天,人类社会的价值结构发生了重大的转变。人们开始不再关注与自己切身感受无关的事物,而物质世界的极大丰富,也进一步加大了人与人之间的疏离感。人们慢慢地失去了共同的兴趣,共同的理想。所有的伟大的,作用于人类思想的改革和批判都被认为是可笑的,不可理喻、不合时宜的。巨大的现代性瓦解掉了人类一切既有的成就,人们获取经验的方式也开始脱离人类本身的特质。整个人类变成了某种人类自身创造的理念的载体。而所谓的成功的标准,便是一个社会人是否取得了这种理念下的成就。

  发达工业社会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技术更新和物质增长,人们坐拥着这些财富,比过去的任何时候都更像这个星球的国王。可是,就像山珍海味是不是真的比得过白菜豆腐,锦帽貂裘是不是真的比得过简衣素服,香车华盖是不是真的比得过匹马单车一样,三千佳丽是不是真的能造就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恋呢?人类如国王般享受着其他物种的顶礼膜拜,如国王般手握着对自然世界的绝对统治,如国王般拥有着对一切物质世界的全部占有,可却依然无法拥有令人心驰神往的、独一无二的可以怀念的爱情。这不能不说是整个人类的悲哀。

  马尔库塞用“One Dimensionality”一词概括了整个发达工业社会的主要特征。这个特征涵盖了四个方面的内容:即社会与国家的一体化;个人与社会的一体化;个人与个人的一体化;思想与行为的一体化。他对发达工业社会中的思想、政治、社会及每个人进行了深刻的批判,并将这一切归结于技术的进步——正是由于技术进步带来的科技理性盛行,导致了人们肯定性的单向度思维。统治系统完美地利用了这种单向度的思维,对陷于其中而不自知的人们采取了不同以往暴政方式的一种新的控制形式,即意识形态的控制。

  由于技术的进步,人们的需求得到了越来越多、越来越好的满足。然而,按照马尔库塞的观点,这些需求中除去必须无条件加以满足的生物性的需求外,剩下的大部分都只是人们自己臆想出来的虚假需求,充其量不过是不幸之中的一点点幸福感而已。在《控制的新形式》这一章中,他详细描绘了当今社会的千姿百态,指出现代人的种种需求,诸如吃住行、娱乐、消费等等都是虚假的需求。这些虚假的需求是由社会推行的高生产、高消费的政策决定的,“这种需要具有社会的内容和功能,它们取决于个人所无法控制的外力”,“个人自发地重复所强加的需要并不说明他的意志自由,而只能证明控制的有效性”。虚假的需求虽然有着和人们真实需求一样的面容,但它们的骨子里不过是社会统治的产物而已。人们在经历了心理的内投模仿后,就把这些压抑性的、非自主的需求幻想成了自己内心的真实需求。“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诗句再也不可能从人们的口中说出。人与物之间的关系发生了颠倒,产品开始向人灌输思想,左右人的行动。社会模糊了信息、娱乐、知识与灌输、操纵、洗脑之间的界限,悄无声息地把其需求转换成了个人的需求。利用技术生产复制出千篇一律的意识、生活方式和个体行为,“使得顺从于这种缺乏人性的方式和人把这种顺从的虚伪概念当作‘幸福’的概念来接受,把支配的生活当作舒适的甚至好的生活方式来接受”。这种“幸福”,背后受着统治系统的利益操纵,却扮演着使人们产生快乐、满足和认同的天使般的角色。于是,也许是因为无知,也许是因为幼稚,也许是因为贫穷曾经在人们的心里留下了太深的阴影,虚假的需求被越来越多的人所接受。在马尔库塞看来,这是“现阶段人类最高级的异化,也是人类承受痛苦最多的时代”。人们因为被工具化而不得不忍受的痛苦,远远大于其在物质欲望上得到的满足。这就是为什么生活在发达工业社会人们在物质上得到极大的满足后,竟反而会感觉到精神上的空虚和痛苦。

  谈到这种精神痛苦的来源,马尔库塞认为罪魁祸首正是科学技术——一种脱离群众行使行政机关暴力合法化的意识形态。“科学—技术的合理性和操纵被熔在了一起,成为了一种新型的社会控制形式”。科学技术不仅是对自然,而且也是对社会和人进行统治操纵的工具,“政治意图已经渗透进了不断进步的技术,技术的逻辑被转变成依然存在的奴役状态的逻辑。技术的释放力量——使事物工具化——转而成为解放的桎梏,即使人也工具化”。科技的异化使人脑的伟大智慧竟成为技术管理的对象,科技最终实现了对自然与人的联合统治。人们无法摆脱对科技的依赖,也就无法逃离统治系统的奴役和控制。科技不断进步,消费不断扩大,生产力不断发展,人们在这些光鲜亮丽中享受着国王般的典礼,在夜夜笙歌中误以为发现了自己的灵魂。然而,金银财宝堆叠起来的,却是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深深无奈,是他们永远无法体验到相濡以沫爱情的深深悲哀。

  幸福、爱欲、理性、自由是马尔库塞爱欲解放思想的基本概念。他认为,幸福就是人的最大潜能的实现,是在他真正存在的本质中体现他自己。爱欲是人的本质,是使自己的生命进入更大的统一体,从而丰富生命并使之进入更高境界的一种努力。在他看来,人生存的目的和意义就在于追求自己的本质,即爱欲的自由的、完全的实现。而爱欲的实现则必须以理性和自由为保证。只有借助于理性的批判力量,个人才能清楚地认识到什么是自己真正的本质和需要,进而在自由的活动中实现它。没有理性的批判认识能力,个人就不可能认识自己的真正的本质和需要,更谈不上自由地实现人的本质的。

  在《单向度的人》中,马尔库塞批判性地指出了在发达工业社会中一切制度化、效率化的背后,是对爱欲的腐蚀和压抑,直接造成了人的本质的丧失。人们生活中随处可见的妥协式的自由、游戏化的民主、媚俗化的艺术、狭隘化的哲学,无不体现着对当代社会单向度性的鲜活具象。为了替这种单向度性寻找到一个合理的替代性方案,马尔库塞主张通过建立一个可以将人的本能欲望、精神自主力、创造才能完全解放的“新社会”,放弃技术理性,放弃劳动分工,放弃商品生产,抹去幸福生活掩盖下的精神匮乏,消除社会需求对个人需求的压抑。

  区别于马克思所讲的社会主义,马尔库塞所描绘的是一个“超生产者社会”的社会主义轮廓。在他看来,马克思口中的社会主义不过是以改变贫困为目的,把人的物质需求从一个较低的水平提高到一个较高的水平而已。而这种社会对人的需要的满足,仍然是一种“被控制的满足”,仍然是个人需求屈从于社会需求,仍然会被工业文明压抑个性。而马尔库塞认为自己所憧憬的社会主义,则是一种“质的飞跃”,是“超工业时代”的自由的社会。它建立在新的本能需求上,通过对个人感情的解放,来满足个人的感官的、伦理的、精神的需要。马尔库塞认为,马克思所预言的社会主义中个人需求与社会需求,个人解放与社会解放是难以兼容的——社会的需求和自由,必然会压抑个人的需求和自由。而他幻想建立的,是一个无任何社会制约的个人绝对自由的社会主义。他已然看到了发达工业社会中技术的消极作用,并尖锐地指出,在发达工业社会中,技术已经构成了对自然和人的严重压抑。要想真正实现自然和人的解放,必须改变这种压抑。

  为了实现这种改变,马尔库塞首先提出了自己的革命说。他主张“总体革命”,即在政治革命、经济革命的基础上,还要进行文化革命、人的心理本能的革命。他的革命所要推翻的不是统治系统或经济制度,而是虚假的价值标准和道德准则。革命的最终目的是要消除一切社会对人的爱欲满足的压抑。革命的方式是“大拒绝”,其实质就是拒绝一切对人的爱欲和理性的压抑,全面恢复人的本性。这样,经过长时期的、全面的、彻底的拒绝和革命,实现爱欲的解放。遗憾的是,他的“爱欲说”并不能有效承担起革命纲领和价值标准的角色,而他的“新社会主义”甚至比共产主义更笼罩着一层乌托邦的色彩。在他的理想模式下,社会是不存在压抑的。但历史已然告诉我们,只有在适当的压抑下,力比多才能促进社会文明的和谐。而在革命主体问题上,马尔库塞的回答也相当草率。虽然他看到了工人阶级由于融入进了中上层社会,已不适合充当革命的主力军,但他找到的却是同样不称职的以进步青年为主体的非生产性社会阶层。仅仅依靠简单的革命教育和意识教育并不能真正提高所谓的革命觉悟,在解决了吃穿冷暖的问题后,沸腾热血里的冲动也开始所剩无几。

  此后,马尔库塞又提出存在一种被拯救的技术的可能性,并把这种“新技术”作为未来自由社会的实现途径,以取代现存技术理性所具有的攻击性。不同于现存技术对人们的“压抑性的统治”,这种新技术将对人们进行“解放的统治”,它将“改善生活而不是发明一种新的破坏工具,可以对理性和自由的不成熟状况提供历史的矫正”,把人从异化的状态中解放出来。在这里,马尔库塞继续沿用了革命说中的“大拒绝”思想,“拒绝使用富裕社会死气沉沉的语言,拒绝穿戴整洁的服装,拒绝使用富裕社会的精巧物品,拒绝接受为富裕社会服务的教育”。因为一旦继承,就会连同它的统治本性也一起承继下来,因而只能加以拒绝,全盘否定。对于这个方案,马尔库塞也认为其结果尚无定数。黑暗过后人们等来的,或许是黎明的曙光,又或许是更漫长的黑夜。

  直到书的结尾,马尔库塞仍旧没有对这种单向性社会的改良提出一个合理的可操作性的建议,他似乎也隐隐地流露出某种悲观的情绪。而在笔者看来,马尔库塞之前提出的所谓的革命,似乎依旧停留在从一个没落的制度出发,试图去追寻另一个更为合理、更为理想化的制度。换言之,是在试图把救世主的扮演者从个人落实到一套具体的理论或者制度之上。殊不知,对于人类这个习惯了声色犬马、醉生梦死的国王来说,无论纳过几次贵妃、换过几轮后宫,如果心里不曾真的有过对爱情的追求,最美的爱情又如何可能降临?从这个角度来看,作者的思路似乎不幸陷入了他自己所批判的那种“单向性”。

  依笔者之拙见,现代性社会起源于西方人的传统世界观,似乎一切的公平性都必须建立在一种利益的最优分配,而非是道德上的正义之上。一种社会的建立,似乎必须有一个所谓的“正道”存在,总要有一个至高无上的真理统驭一切。进入科学时代后,所谓的启蒙似乎也并非真正地解放了人的价值,只是把最高原则由宗教中的神性下降到了科学中的理性罢了。这种意识形态下的自由,注定只能是奴隶性的自由。即使奴役的程度或许有高有低,但终究是无法达到对人类自身本质的肯定性。

  世界之所以是一个伟大而完整的存在,很大程度上正是因为它不可能地用公式与定理来解释。西方的思想家们每每如此这般地用层出不穷的理论试图来解释这个世界,无不在暗示着建立这样的理论基础上的社会制度终会走入某种极端,而单向性社会就是这种极端的最后归宿。再有智慧的贤士能臣、媒人红娘,也不可能为他的国王找到最合适的妻子。当从他们口中说出沉鱼落雁之美貌、闭月羞花之才情的时候,他们已然是在用自己的审美观、用社会的价值观去揣度他们不可参透的他人的爱情。对于国王来说,和他对上眼的或许只是路边一个摆摊的姑娘,或许只是身旁一个服饰寝食的丫鬟,或许只是远方一个信来信往的文友。无论她是谁,都不可能是只根据别人的建议,别人的偏好,别人的common sense就能找到的。只有当这个国王真正想清楚了什么是自己想要的幸福,是山珍海味还是白菜豆腐,是锦帽貂裘还是简衣素服,是香车华盖还是匹马单车,是三千佳丽还是一个真正可以长相厮守的人,这个时候,他才有可能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精神伴侣,找到可以向往的爱情。行文至此,笔者三次用“国王的爱情”作比,无非就是想说明,在如今的发达工业社会,找到所谓的单向度文化的替代性方案,这个“找到”很可能是永远无法实现的。若有朝一日它有幸能够实现,那一定是以不同个体对自己生命可能性的重新定义来完成的。那时候的自由,才是真正的自由。那时候的国王,才有了真正的爱情。

  【参考文献】

  [1] 向德平.马尔库塞科学技术理论评析[J].江汉论坛,2003,(5):52-55.

  [2] 刘桂艳,苏百义.浅议单向度的社会[J].哈尔滨学院学报,2011,32(1):30-33.

  [3] 朱凤青,李文彬.寻找技术社会的希望——马尔库塞单向度技术理念分析[J].学习与探索,2009,(3):47-49.

  [4] 李慧.批判背后的观爱和浪漫主义的拯救观--马尔库塞的单向度社会批判理论[J].新疆职业大学学报,2005,13(2):45-47.

  [5] 邓亮.《单向度的人》的单向度思考[J].科技信息(学术版),2008,(9):128,130

  【特别感谢】

  发达工业社会的封闭

  2010-11-14 23:24:09   来自: 蛋丁

  http://book.douban.com/review/4464714/

  马尔库塞的七伤拳

  2009-11-03 18:41:30   来自: 切腹黑猫

  http://book.douban.com/review/2694888/

  《单向度的人》读后感(七):翻译烂到读不下去

  我应该不是第一个抱怨翻译的了。

  看第5章106页:

  在柏拉图那里,说明这种颠覆的终极概念是:作为哲学家生命开端的死亡和从洞穴中猛烈地解放出来。

  读了好几遍,简直不知道在说什么,特别是“作为哲学家生命开端的死亡”和“从洞穴中猛烈地解放出来”如此怪异地并列在一起,让人觉得莫名其妙。对照英文原文:

  In Plato, the extreme concepts which illustrate this subversion are: death as the beginning of the philosopher’s life, and the violent liberation from the Cave.

  liberation是一个名词,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要翻译成“解放出来”。如果改成“从洞穴中的猛烈解放”则好理解多了。另外一个小插曲,baidu翻译也是将violent liberation from the Cave翻译为从洞穴中解放出来,不知道译者是不是直接用baidu翻译的?

  第107页:

  它判明了一些在其中善不是知识、人不起最适宜于其本性的作用、人们没有自由的状况。

  啥叫人不起?简直是一个病句。

  对照英文原文:

  It judges conditions in which virtue is not knowledge, in which men do not perform the function for which their nature best suits them, in which they are not free, etc.

  简直不知道怎么批它了。自己翻一遍吧:

  它判明了这样一些情形:在这些情形中美德不是知识、人不履行最适宜其本性的功能、人不是自由的等等。

  第144页:

  这一更大的经验背景,这一真正的经验世界,今天仍然是有死刑、毒气室和集中营……

  英文原文:

  This larger context of experience, this real empirical world, today is still that of the gas chambers and concentration camps, of Hiroshima and Nagasaki, of American Cadillacs and German Mercedes, of the Pentagon and the Kremlin, of the nuclear cities and the Chinese communes, of Cuba, of brainwashing and massacres.

  请问,哪里有死刑?

  第144页:

  在这个世界里,角落里的扫帚和像菠萝一样的滋味十分重要,日常生活的艰辛和舒适或许是构成一切经验的惟一内容。

  英文原文:

  It is a world in which the broom in the corner or the taste of something like pineapple are quite important, in which the daily toll and the daily comforts are perhaps the only items that make up all experience.

  “角落里的扫帚和像菠萝一样的滋味十分重要”译得太蹩脚了。直译为“角落里的扫帚或者某些东西(如菠萝)的味道非常重要”都好理解多了。

  《单向度的人》读后感(八):好歹写了四千多字

  在政治的包裹之下,当下谈论更多的是社会制度,即资本主义与社会主义的问题。西方资本主义国家绞尽脑汁,企图排挤甚至进而同化仅存几个社会主义国家;而以中国为首的社会主义国家则明暗双管齐下竭力自我维护。造成的结果是——不说别人,只谈国内——态度两极分化严重,即所谓“五毛党”“美分党”。但我们似乎忽视了一个更为重要也更为根本的事实,造成社会问题的深层原因并非“姓资”“姓社”的社会制度问题,而是《单向度的人》作者马尔库塞先生所提出的,依托于工业发展的极权主义问题。

  不论是轻工业,还是重工业,抑或是化学工业,工业发展俨然演化成为社会发展的决定性因素。而工业发展在现阶段已几乎全部依赖于科技发展。我国科学发展观的七大主题之一即是“集中关注科技进步对于发展瓶颈的突破”。但是,当大家纷纷将工业发展作为推动经济发展和国防事业发展的前提来大力发展工业时,很不幸,人的异化已达成而毫不知情。人们只知机器是手段,是奴隶,殊不知“机器是一个可用来使他人成为奴隶的奴隶”。这便是不能认识自身悲哀的悲哀。

  作者马尔库塞在导言部分便一针见血指出,这是批判已停顿的社会,是没有反对派的社会。说批判停顿并非因为无人批判,而是批判仅仅停留在表象,而未鞭及工业社会本身。于是现存绝大部分的批判都是无关痛痒的,真正意义上的反对派——“微斯人”。因此,虽然作者称自己的分析“集中于当代最高度发达的那些社会”,但因为“这个社会作为总体是非理性的”,这本书对于我们作为工业快速发展中的国家的借鉴作用也是极强的。

  为什么我们总是感到生活的惬意,却又有难以描述的不适感存在?作者在第一章开头做出了回答——我们处于“舒舒服服、平平稳稳、合理而又民主的不自由”的工业文明中。政府“成功地动员、组织和利用工业文明现有的技术、科学和机械生产率”,达成了伪装下的逐步完善,也在同时达到了对人的隐蔽的控制。社会在向前迈步的过程中一片祥和,又有几人会察觉到不幸福?即使有微小的不幸福,但“在生活水准不断提高的条件下,对制度本身采取不顺从态度,看来对社会是毫无助益的”。这便是文明的控制达到的境界。

  作者在第二章引用丹尼尔•贝尔的《自动化和主要技术变化》:“工业化不是随工厂的兴起而产生的,它产生于对工作的计量。当工作能被计量,当你能把一个人与工作联系在一起,当你能约束他,按照一件一件的工作来计算他的产量并且按件付酬或按时付酬时,你就达到了现代工业化。”现代工业化的达成是以人沦为机器的奴隶这一异化和牺牲作为垫脚石的。各工厂利用种种手段,如入股,将工人和公司联结起来,促使被剥削者自发地主动地关心剥削者的利益,因为那同时也关系着自己的既定利益——“双赢”由此产生。“技术的面纱掩盖了不平等和奴役的再生产”,但受到抬举的奴隶始终还是奴隶,因为人沦为一种单纯的工具,人沦为物。

  工业社会的发展的必然结果是商品社会。在大众传播媒介的推波助澜中,当交换价值比真实价值更为重要,所有领域,包括文化领域便具备了一个共同特征——商品形式。文化的物质化商品化使文化从作为人的理性的清醒剂产生畸化,寄托于文化的理性思考也丧失了想象另一种生活方式的能力,剩下的是“想象同一生活方式的不同类型或畸形”,这种“对已确立制度的肯定而不是否定”的思想正是单向度的社会下的单向度的思想。这种幸福意识,不论是何种方式的对已确立制度的肯定,都是一种新型的顺从主义。

  时下沸沸扬扬的关于“外语热”的批判将语言提上台面。有一种说法是,语言只是一种交流工具。这些人没有意识到的是,语言是指向思想和文化的,对思想和文化的异化是通过语言实现的。作者在书中列举数例揭示了通过语言达成的“洗脑”。有一些比较有意思。一是通过“在发达交流形式中发挥重要作用的人格化语言”,“强加于人的、标准化的、普通的事物和作用被描绘成‘专门为您的’”,这种变化的所有格用法借亲昵感与尊敬感,在满足人的爱慕虚荣等心理的同时,达到了将本作为自由独立个体而拥有自我价值的人化为“仅仅是其处境、职业、雇主或企业的附属物和专有财产”。人在这种语言用法中丧失了自主认知价值,屈从于“对一种不可置疑的事实的认可”,进而屈从于“现存政权的语言是代表真理的语言”的认识。现存的批判和讽刺的对象只可能是另一种操纵和控制技术而不是生活方式,这是因为批判者和讽刺者在使用被异化的语言时就默认了这种控制的存在,也默认了人不再是人的既定现实。另一有意思的是对“是”的剖析。“因为按照真理来思考就是答应要按照真理去生存”,所以“‘是’也蕴含着‘应当’”,也就蕴含着对既定事实的否定。所以在说“语言是一种工具”的同时也默认了语言现在不只是一种交流工具的事实,是一种对语言控制的承认。但是,假使在语言变为单向度的同时保留了思想的否定力量,通过语言的异化以达到人的异化的目的就不能达到。因而诞生了转译——“把概念忠实地转译成实际的行为、癖好和倾向的种种方式”,转译接受者“便把经过剪裁和整理的现象(它们本身是够真实的!)当成了现实”。作者引用《管理和工人》的例子说明,在转译的过程中,一个工人/雇员——即一个阶级的一员(仅是一员!),被公司个体化为某一工人/雇员,因而属于某一阶级整体的既定诉求就变成该个体的在特定阶段的诉求,如工人认为工资低并非因为工资本身低而源于该工人在个别阶段的私人额外要求。该例很好地说明了在工业社会的极权主义下的人的幸福意识并非源于自身主观幸福感受,而是客观标准的强加。或者说,即使感觉到非幸福,也会自发地考虑自身的偶然原因,而非统治与异化。人因意识不到不幸福而感到幸福,便是最大的不幸与恐怖。

  另外,作者还谈到了技术(或者说是化为技术的科学)对哲学的异化。科学通过消除中世纪的神话而起步,然后因为操作主义,科学变成技术,成为另一神话。对物质甚至是对人的操作性定义导致了其本质的丧失。笛卡尔将人的身体视为物体,但至少灵魂因理性而存在。在操作主义下,理性的丧失导致了人作为整体沦为机器,也即是默认了霍布斯的机械唯物主义观点。人趾高气扬地把机器视为奴隶是一件滑稽的事,因为这些人已经沦为其奴隶的奴隶。

  我想到了罗素的《论国家》。国家的建立是统治阶级借以满足欲望的手段。他们通过群众或多或少的集体主义感,利用他们的归属感与正义感,以国家的名义行事。工业社会是国家发展的必然阶段,而工业或者说技术本身也成为了国家统治的工具。为原子弹的投放披上正义的面纱,极大程度上弱化其非正义事实;以“氢弹之父”强调科技发展的可喜成绩,掩盖氢弹本身的罪恶。当我们为国家研发核弹而不使用感到正义的自豪时,会否想到,研发核弹本身的非正义?国家安全成为对科技对工业的投入的前提,统治阶级以国家的名义完成了过度强调科技与工业地位的扭曲解释,即因为国防是合理的,所以扭曲的做法也是合理的。这便是操作性目的所导致的悲哀。

  在第三部分,作者谈到了“路在何方”。显然,“解铃还须系铃人”,哲学的问题需要哲学解决——保证哲学的理性和科学的中立性。哲学的理性是人觉醒的基本条件,只有在理性的前提下才会有更多的人认识到工业社会存在的不合理,才会陆续开始寻求解决之道。同时,科学的中立性需要理性的指导。受操作主义、实用主义以及政治的影响,科学与哲学相行渐远,导致了科学的扭曲与变质。科学的技术化,也即是科技的发展,正是实用主义的结果。当然,并不能一味否定科技本身。工业社会现存问题是科技发展到一定阶段的必然现象。正如马克思认为资本主义发展到相当阶段后才能达到社会主义,科学的中立性也是科技发展到更高阶段才能达到的。因为在发展阶段,尤其是高速发展阶段,人的实用与功利被暴露而不被制止,社会追求更高成就而忽略其他。只有当对应阶段让大部分人满足,他们才会停下脚步而用哲学的眼光审视发生的一切。这与许多商业大亨在年过半百后突然变得淡泊名利是一个道理。

  可是我们是否真的能等到这一天的来到?毕竟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这一问题很难作答,但至少还可以依靠下层以及社会边缘群体的觉醒,因为他们的独立性相对最高。对于这一略显渺茫的希望,作者引用瓦尔特•本杰明之言:“只是因为有了那些不抱希望的人,希望才赐予了我们。”

  读完全书,在深深的震撼与悲哀之余我想到了乔治•奥威尔的《1984》,那个以追逐权力为最终目标的极权主义社会给人以绝对的压抑与绝望。那不是身体的压制,是思想与身体的双重压抑(这与马尔库塞在书中所表达的对社会现状的评价相当)。那个社会并非没有觉醒与革命者,但思想警察的存在导致了一切革命终将暴露而被推翻的可能。一切觉醒都止步于个别而不可能成为集体。幸而现实社会没有公开的思想警察,我们的觉醒是可能达到改造或至少是改良的水平的。

  另外,作为从小受集体主义文化熏陶的中国人,我认为作者马尔库塞的个人主义倾向还是比较严重的,甚至有无政府主义之嫌。人的自我认同感总是需要在一个集体中体现,这导致了归属感的产生,也间接决定了“国家”形式的必然性。而国家既然是国家,必然会有一定程度上的集权。因为绝对的自由是不自由,绝对的民主也将是不民主。百家争鸣固然有益于人均思想素质的提升,但众说纷纭、各行其是未必有利于社会的进步。而在人的现有素质水平下,无政府更是天方夜谭。所以更为重要的是,在保证国家正常发展的前提下,竭尽所能维持科学的中立性。因为利用科技发展的需求,不能成为使哲学与科学操作化实用化的借口。不论是利用科技统治人的工业极权主义,还是各种形式的乌托邦,都只是一种社会可能。只有保证更多人的理性,或者说是思维的多向度,才能避免或减小极权主义的悲剧性。

  至于书中亦涉及到的,科技对于人的生活的影响,直到现在也是社会讨论热点。工业化社会的发展愈来愈快,人对于发展速度的“快”的欲望也随之增强,其共同作用的结果是生活节奏的加快,尤其表现在大城市。这些大城市的一大共同特点是,工业化成果被充分利用。生活节奏的加快导致了人的浮躁和功利,而快速更新换代的科技产品使之加剧。这便是社会从各方面对科技口诛笔伐的原因,也是工业化社会造成的典型事实。所以现代社会的特点已不仅仅是本书作者所说的机器使人成为奴隶,更甚的是人成为产品的奴隶。所以尽管那些对科技发出批评的人士过于偏激,我们亦能因有人意识到工业化社会所带来的问题感到欢欣鼓舞。

  我们的希望不在于“资”与“社”,在于哲学的理性,在于科学的中立,更在于思想的向度。

  《单向度的人》读后感(九):读书笔记《单向度的人》

  读马尔库塞《单向度的人:发达工业社会意识形态研究》

  一种被遮蔽起来的不幸可能是一种幸福,不过,确实一种虚假的幸福。

  程巍:《否定性思维:马尔库塞思想研究》

  一、马尔库塞和《单向度的人》 技术理性、单向度的人、单向的思想、单向度的社会

  二、《单向度的人》核心观点:技术——发达工业社会的内在矛盾

  三、单向度的社会:政治、文化、语言领域内的封闭

  四、单向度的思想:对形式逻辑、实证主义和经验主义、语言分析哲学的批判

  五、进行替代性选择的机会:哲学与解放

  六、注释中提到的一些细节问题

  一、马尔库塞和《单向度的人》

  法兰克福学派社会研究所转迁到美国期间,因为囿于德语写作而并不为大多美国人所知,而马尔库塞则尝试用英语写作以及留在美国工作,并成为美国上个世纪60年代学生领袖“3M”之一,使得法兰克福学派名声大噪,很多知识分子乃至大众也是通过马尔库塞接触到法兰克福学派,接触到阿多诺、霍克海默,接触到他们的批判理论。阿多诺曾把自己的论著比作“漂流瓶”,旨在飘向能够读到它和能够读懂它的人。正是马尔库塞这个一度和社会研究所有所龃龉的人,让“漂流瓶”为世界范围内思考和震惊。那么,作为海德格尔的弟子,接连发表《理性与革命》(1941年)《爱欲与文明》(1955年)《苏联的马克思主义》(1958年)等一批论著后,为什么在1964年发表《单向度的人:发达工业社会意识形态研究》却能引起这么大轰动并在名义上充当了60年代美国学生运动的领袖?

  根据程巍在《否定性思维:马尔库塞思想研究》一书中的观点,《理性与革命》是为黑格尔的理性主义翻案,而将实证主义和经验主义指责为纳粹极权主义思想的起源。自一开始,马尔库塞就对英美哲学中实证主义和经验主义抱有敌意,直到他写作《单向度的人》,都把经验主义和实证主义指责为造成单向度的人和单向度的社会的一个主要思想来源。最为有趣的是,明明发端于德国的纳粹主义竟然要从偏重实证主义和经验主义的英美国家里寻找思想根源,“我不想说他这时是一个唯心主义者,但至少是一个有想象力的人”(程巍语)。 不过《理性与革命》至少做到了两点,为以后马尔库塞研究苏联的社会主义和美国的发达工业社会做一个很好的基础性工作。一是他为自己的心中偶像黑格尔的理性主义“平反”,从此几乎对黑格尔避而不谈;二是他将纳粹主义指斥为极权主义并在哲学层面上开始对实证主义和经验主义的批判,进而他需要寻找一个“物”,来支撑自己的哲学判断。[ “物”即“技术理性”,在1941年马尔库塞发表的《现代技术的一些社会含义》一篇并不为大多数人所知的论文中,就已经有了技术管控社会这一观念的端倪。从这一点上看,马尔库塞还是不自觉地陷入了实证主义的圈套。]这为他以后转入社会学研究做好了基础工作。

  而发表于1958年的《苏联的马克思主义》,是马尔库塞供职于美国情报机构,根据大量披露出来的苏联社会历史史料而完成,书中主要观点是指斥苏联的马克思主义为极权主义,进一步的说,他延续了之前对“物”的寻找,在一个帝国主义链条中最为薄弱环节建立起来的社会主义国家,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并不符合马克思的共产主义国家(或者社会主义国家)得以建立掌握政权的条件,所以二战后,经济待兴,政治冷战,资本主义阵营和社会主义阵营随着面临战争危险,所以斯大林主义不得不偏重于现代化和工业化的早日实现,而这在把青年马克思《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视为“圣经”读物抱有人道主义观念的马尔库塞看来,苏联的马克思主义必然会受到批判。“苏联的马克思主义背离了马克思主义的政治原则和伦理原则,把一种关于人类自由和解放的理论扭曲成了一种压抑个体自由和解放的教条”[ 程巍:《否定性思维:马尔库塞思想研究》,北京大学出版社,2001年9月第1版,第203页。]。而在这本书里,技术纳入了马尔库塞的视野,苏联的“国有化不过是为提高劳动生产率、为促进生产力发展,以及为了从上面进行控制(集中计划)而采取的一种技术——政治手段,即统治方式的一种变化、统治的简化,而不是什么消灭统治的前提”。[ 马尔库塞:《苏联的马克思主义》,张翼星、万俊人译,黄振定校,2012年5月第1版,第47页。]

  所以在一条贯穿马尔库塞思想的“技术-极权主义”线索上,1964年发表的《单向度的人:发达工业社会意识形态研究》[ 发达工业社会,可以涵盖德国纳粹主义社会、苏联社会主义社会、美国发达资本主义社会,不过,我认为,马尔库塞在这里所指出的发达工业社会,偏重于对美国的发达资本主义社会的分析,因为书中所使用的例子,绝大多数是美国发达资本主义社会的案例,而且,《理性与革命》有对纳粹德国的研究,《苏联的马克思主义》是对苏联的研究,《单向度的人》是对美国的研究,这是马尔库塞研究一条研究思路和线索。],马尔库塞对“技术理性”偏执的痛恨和批判也便不难理解。普遍的看法是,马尔库塞的“技术理性”概念和研究受到了霍克海默“工具理性”的影响,但是霍尔海默的《工具理性批判》是在1967年才发表,马尔库塞对“技术理性”的思考和成形,从1941年开始直到1964年《单向度的人》最终确立技术理性是一种极权主义意识形态。所以程巍认为,对工具理性(或者技术理性)的批判研究,马尔库塞与法兰克福学派其他理论家几乎同时同步进行。

  《单向度的人:发达工业社会意识形态研究》一书,马尔库塞做了三部分划分,分别是单向度的社会、单向度的思想、进行替代性选择的机会。他站在社会学的角度,从政治、文化、话语领域分析了单向度社会的形成,又从哲学层次上批判了形式逻辑、经验主义和实证主义以及语言分析哲学,把以上三种认作是单向度思想形成的哲学根源。在进行替代性选择的机会这一部分,马尔库塞似乎要为技术理性社会寻找出路。下面将从以上三部分对这部书进行文本细读。

  二、《单向度的人》核心观点:技术——发达工业社会的内在矛盾

  (工具理性对意识形态的控制导致人的异化,形成单向度的人)

  该书第一章是马尔库塞对发达工业社会意识形态研究的总揽和概述,首先必须廓清一个被经常误导的提法,就是马尔库塞对“技术理性”抱有一元化的批判态度。其实不然,马尔库塞对“技术理性”的态度存在矛盾,尤其是在进行替代性选择的机会这一部分,技术合理性的一面体现得更为明显。他认为,发达工业社会有可能达到实现人意志自由这样一种目标,也是技术合理化的目的,即“机械化和标准化的工艺程序可能使个人的精力释放到一个未知的、超越需要的自由领域。人类生存的结构本身就会改变;个人将从劳动世界强加给他的那些异己的需要和异己的可能性中解放出来。这时,个人将会自由地支配他自己的生活。如果生产机构能够组织起来,并致力于满足生命攸关的需要,那么,它的控制还是充分地集中起来为好;这种控制并不妨碍个人的意志自由,反而会使它成为可能”。(P4)但实际情况却恰好相反,技术非但没有实现人的自由,反而限制了人的自由,马尔库塞进一步引申为是一种极权主义意识形态的控制,“国家机器把其防务和扩张的经济、政治需要强加在劳动时间和自由时间上,强加在物质文化和精神文化上。当代工业社会,由于其组织技术基础的方式,势必成为极权主义。因为,极权主义不仅是社会的一种恐怖的政治协作,而且也是一种非恐怖的经济技术协作,后者是通过既得利益者对各种需要的操纵发生作用的。当代工业社会由此而组织了有效地反对社会整体的局面出现。不仅某种形式的政府或党派统治会造成极权主义,就是某些特定的生产与分配制度也会造成极权主义,尽管后者很可能与党派、报纸的‘多元论’以及‘对等权力牵制’等等相一致”[ 马尔库塞在这里留下了一个问题,是技术本身或者是技术的组织形式是极权主义意识形态,还是技术被政治意识形态操控而进行统治,这样,技术则是一个中立的概念。]。(p4-5)而极权主义意识形态的权力运作表现在对机器的理解和运作上,机器既可以是“社会的最有效的政治工具”,也可以成为“人的新的自由的潜在基础”。由于自由的实现与需要的满足之间存在必要的张力,因而有必要在发达工业社会内部区分“真实的需要”和“虚假的需要”,马尔库塞认为,“现行的大多数需要,诸如休息、娱乐、按广告宣传来处世和消费、爱和恨别人之所爱和所恨,都属于虚假的需要这一范畴之列”(P6)。区别虚假需要和真实需要的一个重要标准,是历史标准也是最客观的标准,即“最充分地利用人类现有的物质资源和智力资源,使个人和所有个人得到最充分的发展”(p6-7)。但是,在发达工业社会下,“根本需要的普遍满足和辛劳、贫困的逐渐减轻成为普遍有效的标准”(p7)。也就是说,在管控社会下,只要能达到这个普遍有效的标准,无论是否受到灌输和操纵,都可以被视为个人真实需要的满足达成的个人自由。“一切解放都有赖于对奴役状态的觉悟,而这种觉悟的出现却往往被占主导地位的需要和满足所阻碍,这些需要和满足在很大程度上已成为个人自己的需要和满足”(p7)。马尔库塞把这种自由的满足称之为一种“欺骗的自由”,我们所进行的自由选择,只能在管控社会所提供的范围内,“自由可以成为一个强有力的统治工具。决定人类自由程度的决定性因素,不是可供个人选择的范围,而是个人能够选择的是什么和实际选择的是什么。·······在大量的商品和服务设施中所进行的自由选择并不意味着自由。何况个人自发地重复所强加的需要并不说明他的意志自由,而只能证明控制的有效性”(p8)。更为重要的是,管控社会的“欺骗性自由”不易被察觉,这一切归因于“技术理性”,马尔库塞用“潜化”一词来形容外部控制转化为人的内部需要 ,“潜化使人联想到自我把‘外部的’移置为‘内部的’那一套相对自动的过程”。(p9-10)也即是,技术理性使个人同整个社会达到了直接的一致化。具体体现在,人内心的否定性向度和否定性思考力量丧失。“反对现状的思想能够深植于其中的‘内心’向度被削弱了。这种内心向度本是否定性思考的力量也即理性的批判力量的家园,它的丧失是发达工业社会压制和调和对立面的物质过程在思想意识上的反应。进步的冲击使理性屈从于现实生活,屈从于产生出更多和更大的同类现实生活的强大能力。制度的效率使个人的认识迟钝,使他对不表达整体之压制力量的事实视而不见”(p10)。这是异化的更高阶段,“异化了的主体被其异化了的存在所吞没”(p10)。马尔库塞认为,这是意识形态的体现,意识形态包含在生产过程本身之中,生产机构及其所生产的商品和服务设施“出售”或强加给人们的是整个社会制度,技术生产出来的产品起着思想灌输和操纵的作用,由于更多的社会阶级中的更多的个人能够得到这些给人以好处的产品,因而它们所进行的思想灌输便不再是宣传,而变成了一种生活方式。由此,产生了单向度的思想和行为模式。而造成这一切的哲学根源在马尔库塞看来是哲学上的经验主义和实证主义,“这种趋势可能与科学方法即物理学中的操作主义和社会科学的行为主义的发展有关。其共同特征是处理概念时的总的经验主义”(p11) 它否定了理性的超越因素。

  尽管如此,马尔库塞还是很客观认为技术合理性的一面,在可能性上,人类可以逃脱技术统治控制而实现自由,“发达工业社会已接近于这样一个阶段,那时它的继续进步将会要求从根本上破坏现行的进步方向和组织。当物质生产(包括必要服务设施)的自动化程度达到所有基本的生活需要都能得到满足,而必要劳动时间又降低到最低限度时,这一阶段就到来了。由此出发,技术进步会超出必要的领域,在这个领域中它曾作为统治和剥削的工具并因而限制了它的合理性。到那时,在为自然和社会的和平而进行的斗争中,技术将服从于使人的才能得以自由发挥的任务”(p14)。这是他寻找到的替代性选择的机会,但是马尔库塞还是很坚定地认为,在下层人民中有牢固的群众基础,来反对这种“历史替代性选择”,因为“技术愈是能够为和平创造条件,人的身心就愈是组织起来反对历史的替代性选择”。(P14) 在这里出现了一个发达工业文明的内在矛盾,技术合理性既要完善,社会制度又要阻止这一完善的趋势。“一是使技术合理性完善化的趋势,一是在已确立的制度内加紧遏制这一趋势的种种努力”(p15) 马尔库塞对于发达工业社会如何解决这一矛盾提出一个很重要的观点,社会化大生产的进行、工业化和现代化的完成,使得在物质生产领域内的技术组织方式转移到了私人生活和公共生活领域,社会生活被纳入到了技术管理当中,由此而形成了全面管控的社会。意识形态不仅没有终结,反而愈发隐蔽地存在于社会生活和个人生活当中。“在富裕和自由掩盖下的统治就扩展到私人生活和公共生活的一切领域,从而使一切真正的对立一体化,使一切不同的抉择同化。技术的合理性展示出它的政治特性,因为它变成更有效统治的得力工具,并创造出一个真正的极权主义领域,在这个领域中,社会和自然、精神和肉体为保卫这一领域而保持着莪持久动员的状态”。(P16)

  三、单向度的社会:政治、文化、语言领域的封闭

  1.政治领域的封闭

  在这一章里,马尔库塞认为,技术进步和对国际共产主义的假想威胁造成发达资本主义社会的全面管控,国家内部对立的两大政党从竞争到合作、工会与私人企业的合作,是其表现。他论述了两个问题,一是使革命具备可能性的“历史主体”工人阶级发生了根本性变化,二是尽管技术进步、物质生产能力提高,但发达工业社会如何缓解来自内部的离心趋势,即马尔库塞所谓的“遏制前景”?

  1.1历史主体的变化

  技术进步和国际共产主义威胁的双重影响下使阶级冲突得到缓和和解决,那么这种冲突得以稳定的状况是暂时性的,还是永久性的?在经典的马克思主义理论看来,资本主义向社会主义的过渡依赖于政治革命,政治设施被摧毁,但是技术设施可以要保留下来为社会主义服务,“技术合理性的具体化还是社会主义一切生产力发展的先决条件”(p20)。但是马克思的并不适应物质充裕的发达资本主义社会,在这一社会里马克思认为的革命“历史主义”劳动阶级发生了决定性的转变,马尔库塞指出了四点转变因素并一一做了评析。

  (1)机械化不断地降低在劳动中所耗费的体力的数量和强度。(p21)[ 从这一段可以看出技术是意识形态,而非中立。]

  在经典的马克思主义理论看来,技术进步带来的机械化解放了劳动者的体力,使劳动者拥有了更多的闲暇时间。而在马尔库塞认为,尽管体力劳动解放了但这并不意味着对劳动者的剥削减轻,也并不意味着劳动者拥有更充足的私人时间,“机械化劳动,是对生命力的一种长期占有、消耗和麻醉,是一种非人的苦役,甚至是更使人疲惫的苦役,因为机械化加快了劳动速度,控制了机械操作者(而不是产品)并把工人们相互隔离起来。······体力转变为技术和思维技巧的特点更加突出”。(P22) 对生命力的占有和消耗以及对思维的控制,使原本劳动阶级认为劳动体力的减少的福利不再成为福利。马尔库塞进一步指出,由于体力劳动、劳役重压获取生活必需品这一悲惨的行为是对社会的“活的否定”, 但发达的技术却使这一否定性力量消失了,工人阶级所面临的支配和压迫不再只是肉体,还有灵魂和大脑,“机械化奴役状态中发生的变化:东西支配而不是压迫,它们支配着人这一工具——不仅支配他的身体,而且支配他的大脑甚至灵魂”(p23)。

  (2)同化趋势进而表现在职业的层次上。(p24)[ 马尔库塞有关机器的论述。]

  表现在“蓝领工作队伍朝着与白领成分有关的方向转化;非生产性工人的数量增加。”以前劳动者的职业自主权虽然是他受到的职业奴役,但是却具有特殊的职业否定能力,而现在劳动者却在失去这种职业自主权。

  (3)劳动特点和生产工具的这些变化改变了劳动者的态度和意识。(P26)

  马尔库塞把劳动者的态度和意识,“需要、愿望、生活标准、闲暇活动及政见的同化,导源于在工厂自身中、在物质生产过程中的一体化。”(p26)尽管,“技术性失业的加快,管理地位的提高,工人无能为力和听天由命思想的增长”,(p26)但是工人参与到资本主义企业并从企业中获得既得利益,都有助于劳动者态度和意识的改变。

  (4)新的技术工作世界因而强行消弱了工人阶级的否定地位:工人阶级似乎不再与已确立的社会相矛盾。(P27)

  尽管发达工业社会使对立的阶级之间发生了一些新的形式的变化,但是这并未更改二者之间的主奴关系,“发达工业文明的奴隶是受到抬举的奴隶,但他们毕竟还是奴隶”。(P28)而且技术和政治之间的相互依赖、恶性循环越来越严重[ 技术意识形态和政治意识形态的结合。],“由于物化有可能凭借其技术形式而成为极权主义,组织者和管理者本身就愈来愈依赖于他们所组织和管理的机器。管理者和被管理者之间的相互依赖不再是主仆之间的辩证关系,这种辩证关系在为相互承认而进行的斗争中已被打破,因此毋宁说它是包括主仆在内的恶性循环。”(p28) 在这里被管理者是技术意识形态的实体代表,而管理者是政治意识形态的实体代表,二者之间相互依赖,共同管控社会。

  1.2“遏制的前景”

  发达工业社会物质生产能力的提高,一方面全面地管控社会有了现实的可能性,但另一方面作为发达工业社会巨大催化剂的“自动化”(生产上的自动化),把劳动力从机械的束缚中部分解放出来,机器生产取代了劳工阶级的体力劳动,因而造成一部分劳工的失业现象。马尔库塞将这一现象称之为“来自内部的离心趋势”,“自动化,······,是从量变转化为质变的技术手段。因为社会的自动化过程表现了劳动力的变化,或更确切地说,表现了劳动力的质变,在这一质变过程中,劳动力从个人中分离出来,变成为一个独立的生产客体,并进而变成为一个主体”。(P31)依据马克思在《政治经济学批判大纲》中作出的判断,随着大工业的继续发展,创造社会财富的依靠力量动原(Agentien)不再是依靠劳动/劳动时间来获得物质财富,而是科学水平和技术进步成为生产力。马尔库塞据此认为,自动化的应用具备合理性,可以促发新文明,实现历史超越。“在必然性领域内完全实现自动化,将打开自由的时间向度,即人的私人生活和社会生活得以形成的向度。这将是朝向一种新文明的历史的超越”。(P31)[ 这里,与之前对历史主体转变第一点的论述完全不同,发达工业社会让劳动阶级几乎不再进行政治反抗,但是这里又指出机器自动化在一定程度上导致工人失去,又制造了反抗力量。] 但是,马尔库塞进一步认为,劳工阶级的抵抗并不带有任何政治激进态度,因为集团利益、劳工领袖都隶属于国家利益,而且社会上阶级变动不居,白领成员在逐步增加。而且福利国家的各种社会福利也普遍使劳工阶层降低了抵抗力量。

  在这里,马尔库塞延续在《苏联马克思主义》的探讨,论述苏联的工业化,他同样认为,技术进步是成为统治工具的力量,这一点上与发达资本主义社会无异。而且,他并不认同,落后国家的新发展可以逐步具有相对独立性的“第三种力量”,殖民主义和工业化技术带来的统治会破坏原有的价值传统,以及依靠自身力量创造社会财富在全球化和互相联系的当下几乎没有可能。马尔库塞通过对资本主义社会和社会主义社会的发达工业的探讨,得出一个惊人的结论,在互为假想敌的美苏冷战时期,资本主义阵营和社会主义阵营的最大最主要的敌人并不是对方,而是一个生活方式,一种能够瓦解统治的生活方式。“当资本主义对付共产主义的挑战的时候,它发现了自己的能力:在使以利润为目标的、阻止生产力发展的私人利益居于次要地位之后,所有的生产力可以得到惊人的发展。当共产主义对付资本主义挑战的时候,它也发现了自己的能力:惊人的舒适、自由以及生活负担的减轻。这两种制度下都具有那些被扭曲得面具全非的能力,而且在这两种制度下,理由归根结底是同样的:为反对一种生活方式而斗争,这种生活方式将瓦解统治的基础”。(P45)

  2.文化领域的封闭

  在文化一部分,马尔库塞从文学艺术、性本能等方面探讨由于技术发展带来的这些领域否定性力量的消失。

  2.1文学艺术

  马尔库塞把发达工业社会之前成为“前技术社会”,这一社会的文化称为“前技术文化”,发达工业社会是“技术社会”(或者“后技术社会”)。马尔库塞所推崇的西方高层文化[ 我认为,高层文化指的是西方的资产阶级精英文化。],产生在前技术社会,它“曾表现了一种同整个商业和工业领域、同可以预测并可以获利的秩序的有意识、有步骤的异化”(p48)。也即是说,高层文化具备否定性向度,“可以指控和否定商业秩序,与商业秩序形成不可调和的对立”。在文学作品中代表此向度的是一些破坏性角色(如艺术家、娼妇、反叛诗人、小丑等),他们与整个社会的主流价值相偏离,因而具有否定力量。但是技术的发展使艺术不能再同社会秩序相否定,使本来应该描写苦痛和生活不幸批判现实贫弱以此来实现“大拒绝”的作家,失去了反叛的合法性。“不断发展的技术现实不仅暗中破坏了艺术异化的形式,而且也破坏了它的基础;这就是说,不断发展的技术现实不仅使某些艺术风格失去了合法性,而且还使艺术的要旨失去其合法性”(p51)[ 马尔库塞这里所使用的文学艺术异化实际上是指文学艺术的否定性力量。]。艺术被纳入到已确定的统治秩序当中,并被大规模复制,失去否定力量,成为了物质文化的一部分,“异化作品被纳入了这个社会,并作为对占优势的事态进行粉饰和心理分析的部分知识而流传。这样,它们就变成了商业性的东西被出售,并给人安慰,或使人兴奋”(P52)。

  当然在技术社会里,也有马尔库塞推崇的艺术形式,比如同现实相疏远的先锋艺术创作,布莱希特戏剧理论提出的让观众走出现实世界进行否定性思考的“间离效果”等等,都为文学语言恢复“大拒绝”而做出努力。但这些都不可扭转艺术被俗化、被大众化的趋势。

  2.2 性本能

  在弗洛伊德看来,人类文明的发展是建立在对性本能的压抑之上,而马尔库塞在《爱欲与文明》(1955年)里一反弗洛伊德观点,认为“因为经济的匮乏和为克服此种匮乏而进行的必要的工作,某些基本的压抑和禁欲主义对于建造文明确实是必要的,·······但是分配资源的形式(不管资源是否贫乏和通过工作的努力是否得到了增长),以及工作的组织形式却总是强加在人们头上的;并且,为了维护这些形式的必要的压抑形式则已超出了维持文明所必需的限度。进而,当技术和物质的进步扫除了文明发展道路上经济匮乏的障碍时,压抑对于维持文明的任务来说日益显得多余。愈来愈为一种目的是维持特定、可去除的社会统治形式的多余的压抑”[ [美]阿·麦金泰尔:《马尔库塞》,邵一诞译,余明校,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9年7月第1版,第56-57页。]。所以马尔库塞主张在发达工业社会性欲解放以此来推进人类文明。[ 这也是后来马尔库塞一直认为,美国60年代造反学生误读了他的观点。马尔库塞讲的是爱欲解放,造反学生理解成了纯粹的性欲解放。]随后,马尔库塞在《单向度的人》(1961年)里则区分了两个名词,性欲(sexuality)和爱欲(eros),爱欲等同于他在《爱欲与文明》中提出的性欲解放在推进人类文明,而性欲是技术社会在性本能领域的俗化趋势,在技术社会里爱欲能力降低,而性欲能力增强。除了性行为本身泛滥以及商品化之外,还表现在私人生活的公众化、身体成为性欲望的表达,“性被纳入工作和公共关系之中,并因而变得更易于得到(受控制的)满足。技术进步和更舒适的生活使性欲成分有可能有步骤地融入商品生产和交换领域”(p61)这表现在文学作品中,马尔库塞认为,古典派和浪漫派的文学作品中的性描写性欲是反叛的,是用来对抗恶劣的现实环境,是个性自由的强烈表达,同时也和死本能相关联。而当代文学(马尔库塞所处的20世纪60年代,他列举了奥尼尔笔下的酒徒和福克纳笔下的野蛮人)完全失去了否定性,迎合社会现实。“性欲描写更加生动,更加富有挑逗性,更加放荡不羁。它是那个社会的重要组成部分,因而不再具有否定性。所发生的只是狂放和淫秽的、讲究生殖力和趣味性的乌七八糟的事情。但正是因为如此,它是完全无害的”。(P63)

  发达工业社会里,日渐增长的操作技术的进步,同时也使得社会操纵和控制破坏性本能(攻击性本能)的能力增强,发生在身边的暴力事件等破坏性攻击性行为被组织进日常生活,成为其中的一部分,使得人民愈来愈麻木、无感,人类的“幸福意识”在极权组织的操控下获得了虚假的满足。“今天,个体和社会整体的这种联系已被成功地压制。那些使自己与社会整体相一致的并处于其领导者和保卫者地位的人,可能犯下错误,但不会干出坏事,他们是无罪的。当他们与整体不再一致,当他们不再抱有什么希望的时候,他们才会是有罪的”。(P67)

  3.语言领域的封闭

  3.1单向度思想的语言

  马尔库塞从对使用中的语言进行分析来探讨发达工业社会通过语言来对大众进行管控。交流领域中语言的双向度不复存在,失去否定性思考,变得肯定。“该领域的语言是同一性和一致性的证明,是有步骤地鼓励肯定性思考和行动的证明,是步调一致地攻击超越性批判观念的证明”(p69)从而,单向度思想的语言是这样一种语言,功能化的、省略的、统一的语言是单向度思想的语言。“这种语言模式在语言学上是一个真正地创造;是一种不在句子各成分之间留下张力和空间,从而省略和浓缩句子结构的句法”。(P70) 他从语言的功能化、词与概念同一、奥威尔式语言、省略句法和语言的形式变化等方面来分析语言作为一种统治工具被整合进了极权主义意识形态中。同时,他又论述了单向度思想的语言的反面——辨证语言。

  3.1.1 语言的功能化和词与概念的同一

  语言的功能化使单向度思想的语言成为顺从发达工业文明的语言,现象和本质之间保持的张力被功能化的语言抹杀,它创造出一种妨碍差异、分离和区别产生的基本词汇和句法。“语言必然表达和促进理性与事实、真理与被认定的真理、本质与实存、事物与它的功能之间的直接等同”(p69)。因为受到使概念的意义等同于相应的一组操作的操作主义的影响,语言功能化具有了政治涵义,名词和句子本身的存在意义都发生了改变,“名词以一种专横的、极权主义的方式统治着句子,句子则变成为一个有待接受的陈述——它拒绝对其被编纂和断言的意义进行证明、限制和否定”(p71)。

  同样,也正是操作主义的思维方式,被马尔库塞相当看重的“概念”(可以理解为用语言而对事物本质的规定)被词所吞并,概念与词同一,词不再具有概念的本质义,而变成一种宣传和标准化的用法。尤其是广告语言,是这种将概念等同于词语的一体化语言学趋势的最典型、最有时代特色的表现。同时,政治语言也成为了广告语言,这表现在政治人物的公众演说里,自由、民主等词成为功能化的语言,是被政治家所操控为了一己利益传递给公众的信息,而失去了原有的概念性内涵。

  3.1.2 奥威尔式的语言(言语运动)

  发达工业社会里,语言被锁入一个封闭性的结构当中,任何企图跃出这一结构的语言都被认为是不正确的,但言语仍然会有运动,不过马尔库塞认为,言语的运动只是同语和同义词的反复,表面上看似矛盾的两个词,其实具有同一性,这就是奥威尔式的语言(如“和平是战争”,“战争是和平”等等)。为什么公众会接受这种矛盾性的语言逻辑?因为,全面商业化和政治的联盟使其具有了合法性,大众普遍信奉和普遍追求的商业利益被纳入了政治统治和特殊利益集团当中,所以没人真正的关心“载有弹道导弹的核潜艇”是否具有潜在的毁灭,而是更关心其“标价1.2亿美元”能否在生产和销售的各个环节给自己带来实际利益,政治统治力量正是在这一层次上与商业利益达成联盟,使矛盾性的语言逻辑具备合法性。

  3.1.3省略句法和语言的形式变化

  语言的形式变化,如人格化的语言、使用连字号的定语结构、缩略语,在马尔库塞看来,都是极权主义的语言。“它们共同拥有一种叠进和省略的句法,此种句法创造出把有慑服力的、僵硬的具体性强加给自身的凝固形象,从而切断了意义的发展”。(P74)

  人格化的语言,一切“您的”“为您的”的都是强加于人的,好像一切事物都是专门为您定做,“它促进了个人对自己和他人所起的作用的自我认同”(P74)。

  使用连字号的定语结构(如雄壮的导弹发射手冯·布朗、军事科学宴会),将不同类别的词组融为整体,让大众忘却了它们之间的差异和区别,从而可以“把技术、政治和军事结合为一体的词组中出现得特别频繁”,(p75)“这种令人惊叹的结构把在刹那间出现的暴力、权势、保卫、宣传的行动和行动者融为一体”。(P76)

  缩略语(如UN、AEC)有助于压抑不愉快的问题,仅仅几个字母的缩略语避开了隐藏在其中的政治纷争、否定性意义,造成对事物或事件理解的模糊以及肯定性思维。“缩略语指称的是那种、也只是那种通过删除超越性涵义的方式而制度化的东西。它的意义是被固定、被窜改和被搀杂进其他成分的东西,·······,他就会丧失一切认知价值,仅仅服务于对一种不可置疑的事实的认可”。(P77)

  3.2 单向度思想的语言和辨证语言

  马尔库塞总结到,单向度思想的语言即“僵化形象中的概念省略;自明而又沉闷的公式对发展的限制;矛盾的免除;物(和人)与其功能的同一——这些趋势表现了语言中的单向度精神”。(P78) 时间和记忆是历史的组成部分,人类的否定性思维出现在历史当中,但是发达工业社会极力抹去时间和记忆,它们被当作非理性的残余而被加以清除。“在未经转译的怨言中出现的含混的、不确切的普遍概念实际上是过去时代的残余,它们残留在言论和思想中,的确是理解和合作的障碍。既然操作社会学和心理学已经促进了恶劣状况的改善,它们就是物质进步和精神进步的组成部分。但是,它们也证明进步的合理性具有矛盾的效果:它在压抑性力量中给人以满足,又在给人以满足的过程中起着压抑人的作用”。(P91)马尔库塞认为,只有批判思想和批判意识才能打破封闭的话语领域和僵硬的结构,而这种打破就是一种辩证的语言,他以马克思和恩格斯的《共产党宣言》为例,认为它所提出的两个术语,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本身就带有一种双向度的思维,而不是发达工业社会中语言形式变化体现出的顺从主义思维,“无产阶级既象征全面压迫,又象征压迫的全面失败”,“资产阶级是技术颈部、自由、征服自然和创造社会财富的主体,也是滥用和毁灭这些成就的主体”,(P81)他们既处在历史现实和社会实践之中,又与其相对立。

  四、单向度的思想:对形式逻辑、实证主义和经验主义、语言分析哲学的批判

  4.1.对形式逻辑的批判(理性、自由和真理、形式逻辑与辩证逻辑)

  4.1.1 理性

  首先马尔库塞认为,理性从产生之初来说就具有一种颠覆性力量,是符合否定性思维的,而到了发达工业社会里,理性观念演变成了极权主义的技术合理性领域。[ 马尔库塞在《理性与革命》里为黑格尔的理性辩护,在这里又说理性造成极权主义的技术统治。]他回溯到哲学思想的本源来分析技术合理性的不同特征。

  4.1.2自由和真理

  在古希腊哲学里,理性是区分真理与谬误的一种“认知机能”,真理与现实存在等同,因而真理具有一种价值判断,所以说“为真理而斗争即是从破坏中‘拯救’现实的意义上,真理制约和担保着人类存在”(p100)。真理亦是哲学,从这个意义上说,古希腊哲学本身是双向度的思维存在,包含肯定性的领域和否定性的领域。但是,随之而来的科学思想打破了哲学的的价值判断,因为“哲学的价值准则并不引导人们去组织社会,也不引导人们去改造自然”。由逻各斯和爱洛斯的两种否定方式带来的与已确立的现实生活方式的拒斥,被马尔库塞称之为一种“自由的存在”。但是,现在生活中谋取生活必需品的活动占据了特定社会阶级的全部工作时间甚至成为他一生的职业,从这个意义上讲,自由和谋取生活必需品就是对立的[ 这一点同马克思的自由劳动相冲突。],所以马尔库塞认为,自由只能是一种阶级特权。而真理需要的物质载体(即谋取生活必需品)是不自由的,“如果真理以摆脱辛勤劳作的自由为前提,如果这种自由在社会现实中是少数人的特权,那么现实就会只在大致上并且只为了特权集团而承认这种真理。这种状况与真理的普遍性相矛盾”,也即是说,真理本身也是一种阶级特权。

  4.1.3形式逻辑和辩证逻辑

  马尔库塞回到他的形式逻辑和辩证逻辑的讨论当中,从”S是P”的逻辑命题里区分两会总逻辑。形式逻辑中,推崇“S是P”,是思想与现实的同一,真理与现实同一,现在和潜能之间的张力消失,否定性消失殆尽。而这一形式逻辑成为了技术合理化进行管控社会的操控工具。马尔库塞认为,亚里士多德《论工具》一书是形式逻辑的证明,之后的当代数理逻辑和符号逻辑,同古代逻辑一起被马尔库塞称之为形式逻辑,它其实受到了社会上普遍规则和秩序的操控,“形式逻辑已成为同一组织、计算和推论的普遍规则的附属物——不过,在从其独特的‘实质’中进行抽象时,它们是作为可以替换的记号或符号而成为普遍规则附属物的。这一普遍性质(量的性质)是逻辑和社会中的法则和秩序的先决条件,是普遍控制的代价”(p109)。尤其伴随着现代科学技术的发展,形式逻辑完全变成了“可以测量、可以控制的物理特性”,人的思想被形式逻辑加之整合进社会操控当中。“形式逻辑自身的理想,是在发展普遍控制和计算的精神工具和物质工具的过程中的一个历史事件”。(P110)

  而辩证逻辑在马尔库塞看来,保持了在“是”和“应当”之间的紧张性张力,潜能和现实之间的紧张性张力,所以辩证逻辑是双向度的思维模式。“当历史内容进入辨证概念并从方法论上决定其发展和功能时,辩证思维就达到了把思维结构同实在结构联系在一起的具体性。于是逻辑的真理变成了历史的真理。本质和现象之间、‘是’和‘应当’之间在本体论上的紧张关系,变成历史的紧张关系,对象世界的‘内在的否定性’被理解为历史主体——与自然和社会做斗争的人——的产物。理性变成历史的理性。理性同代表现存社会社会势力的人和物的既定秩序相矛盾(现存社会势力揭示了这一秩序的不合理性特征)——因为‘合理的’是用来减少愚昧、破坏、兽行及压迫思想行为方式”。(P113)

  4.2 对实证主义和经验主义的批判(对科学和技术合理化的探讨)

  马尔库塞的主要观点依旧延续了之前的讨论,始终把尽管具有推动生产率作用的科学技术作为管控社会的新形式。“劳动的科学管理和科学分工大大提高了经济、政治和文化事业的生产率。结果:生活标准也相应得到提高。与此同时并基于同样理由,这一合理的事业产生出一种思维和行为的范型,它甚至为该事业的最具破坏性和压制性的特征进行辩护和开脱。科学-技术的合理性和操纵一起被熔接成一种新型的社会控制形式”。(P117)

  马尔库塞分析了科学的多个方面,首先是科学和价值,科学与价值完全割裂,是“冰冷的机器”,作为观察、测量和计算中心的科学主体“不能作为伦理、审美或政治的行为者来发挥科学作用”(p117)。科学通过对“事物的本质”做出定义,为的是“把压制甚至镇压美化成完全合理的”,打破了逻各斯(理性)和爱洛斯(爱欲)之间的本体论联系,这样,科学与价值分离,也即是说伦理范畴的善与美、和平与正义,以及人道主义、宗教等等非客观、非科学的价值因为不能被科学理性和实证主义所证实,削弱了他们最初的批判力量,变成了“单纯的理想”。

  紧接着,马尔库塞又对卡尔·波普尔提出质疑,波普尔认为,物理科学中的物质概念不固定因而并不具有客观性。“物理科学在其历史发展过程中揭示和确定了同一客观实在的不同层次。在这一过程中,已被历史超越的那些概念正被宣告作废,其内容正在被并入那些继起的概念”。(p120) 马尔库塞针锋相对地认为是当代物理学延搁对现实本身是什么的判断,造成双重效果,一是从理论上的“是什么”转向了功能上的“怎么样”,二是现实被当作一种“工具系统”来进行探讨,而否定了形而上学的存在本身。科学精神削弱了黑格尔带有对抗性现实观念以绝对理念为核心的一元论体系,笛卡尔的二元论哲学其实为单向度的科学扫清了道路,把世界的统治权交给了主体[ 马尔库塞这里讲的主体是被客观世界量化的客观性所依赖的主体,它是一个构成性的主体,是“一个某种材料必须或能够被设想成它的事件或关系的主体”(p120)。我的理解是,这一主体应该是同量化客体相连接的一种主体思维,其最主要的特征应该是卢卡契所讲的思维的可计算性。]。

  再次,科学与技术紧密结合,科学取得技术先验论地位之后,通过把自然作为工作进行改造自然,从而改造人,进而“技术先验论是一种政治先验论”,“当技术成为物质生产的普遍形式时,它就制约着整个文化;它设计出一种历史总体——一个‘世界’”(P123)。马尔库塞还认为,科学本身不是中立的,也是有工具主义特征,“科学是一种先验的技术学和专门技术学的先验方法,是作为社会控制和统治形式的技术学”(P126)。科学的谋划同特定社会的谋划联系在一起,创造出一个合理的极权主义社会,在这一社会里,技术的解放力量转而成为解放的桎梏,人也被工具化,人的不自由变得合理化。“现代科学原则是以下述方式先验地建构的,即它们可以充当自我推进、有效控制的领域的概念工具;于是理论上的操作主义与实践上的操作主义渐趋一致。由此导致对自然进行愈加有效统治的科学方法,通过对自然的统治而逐步为愈加有效的人对人的统治提供纯概念和工具”(P126)。

  4.3 对语言分析哲学的批判

  4.3.1维特根斯坦的语言分析哲学

  对于促进20世纪哲学领域的语言转向的语言分析哲学来说,反对形而上学命题、反对心灵精神的讨论,以维特根斯坦为代表的语言分析哲学,认为全部哲学问题都是语言批判。前期认同本质主义持“图像论”的维特根斯坦认为,语言的深层结构和世界的结构秩序之间,存在着某种互为映射的对应关系,语言要求具有绝对的精确性,就是要以精确化的形式化的人工语言,来取代复杂、含混和歧义的日常语言。而在后期维特根斯坦彻底抛弃了“图像论”,坚持“意义即用法”,即意义只存在于语言的特定使用过程中。带有相对主义和反本质主义,他把语言研究的重心转移到了日常生活中经常出现的语词分析上。当然无论是前期还是后期,整个分析哲学是拒斥形而上学的。这当然会遭到信奉德国哲学传统的马尔库塞的批判,完成了对卡尔波普尔等人的实证主义和经验主义批判之后,他又转移到了这一派逻辑分析哲学的另一面,语言分析哲学。他认为,“语言分析的经验主义却是在不允许这种矛盾存在的框架之内活动的——对普通行为领域自我强加的限制有助于产生一种内在的肯定态度”(P137)

  4.3.2 马尔库塞对维特根斯坦的语言分析哲学的批判

  首先马尔库塞批判了语言分析著作中随和亲切的言谈方式,认为它是一种具体化了的、净化了的语言,缺乏否定性。紧接着,维特根斯坦后期重视日常生活的语词,他认为这并不是普通语言,而是“放大了的语言原子、无聊的言语片断”,尽管分析语言学家对这些语言的分析具有精确性和明晰性,但是“它对哲学思想和批判思想还有破坏性的作用”。马尔库塞比较了两个对立面——语言分析哲学重视的日常思维和语言领域同哲学思维和语言领域,认为哲学语言可以理解成一种“元语言”,从“外部”来解释日常话语的原子化语词,带有对抗性,而语言哲学重视的语词只能是一种精确性和明晰性的描述,“这里涉及一种新意识形态的传播,它通过排除能够理解正在发生的事件(及其意义)的概念来对正在发生的事件(及其意义)进行描述”(P143)。这种意识形态排除了带对抗性的哲学语言,而保留了顺从主义的日常生活语言。那么,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意识形态?又是如何在其中起作用的?

  4.3.3 被技术意识形态操控的语言分析哲学

  马尔库塞认为,技术成就操纵了物质和精神生产领域,经验世界成为了肯定性思考的对象,个人无力去察觉背后技术统治的操纵者,面对“经验领域巨大而普遍的有歧义的含混的对象却不闻不问”,分析哲学对于歧义性否定性语言所采取的“治疗方式”同社会学领域内类似,都是“转译”,把形而上的普遍概念转译为可操作性的、行为主义的术语。“经验世界就是以这样一种不完整的形式变成肯定性思考的对象。尽管新实证主义注重探讨、揭示、澄清语言的歧义和含混之处,它对已确立的经验领域巨大而普遍的有歧义的含混的对象却不闻不问。而且,它还必须继续如此,因为它所采用的方法贬损或‘转译’了引导人们去理解处于压抑性不合理结构中的已确立现实的概念,也即否定性思维的概念。把批判性思维改造成肯定性思维的做法大多产生于对普遍概念的治疗性处理中;而把普遍概念转译成操作术语和行为术语的做法则是与前述社会学的类似做法同步进行的”(p146)。

  4.3.4我的一些看法

  维特根斯坦从早期的“图像论”转到后期的“语言即用法”,已经从原本的意义中心论导向了一种反本质主义的倾向,这与解构主义文论消解一切意义中心有一定契合。所以,马尔库塞只认为分析哲学是在日常语言里玩“语言游戏”和无休止的分析,是忽略掉了反本质主义倾向对于马尔库塞所认定的“技术-极权主义-意识形态”中心的统治力量所具有的消解和颠覆作用。

  五、进行替代性选择的机会:哲学与解放

  马尔库塞在《单向度的人》的结尾引用本雅明的一句话,“只是因为有了那些不抱希望的人,希望才赐予了我们”。在发达工业社会里,由于生产技术和社会福利的普遍提高,被马克思称之为最具革命力量的“历史主体”工人阶级逐渐丧失了原有的否定性力量,在政治、文化甚至语言方面被整合进了统治阶级的统治域当中。“如果工人和他的老板享受同样的电视节目并漫游同样的游乐胜地,如果打字员打扮得同她雇主的女儿一样漂亮,如果黑人也拥有凯迪拉克牌高级轿车,如果他们阅读同样的报纸”(P8)。那么,那些“不抱希望的人”在哪?马尔库塞进入社会学领域之后在悲观中想要一直寻找的的“历史主体”在哪?他想要找到的“大拒绝”,全面拒斥发达工业社会的主体在哪?“在保守的公众基础下面的是生活在底层的流浪汉和局外人,不同种族、不同肤色的被剥削者和被迫害者,失业者和不能就业者。他们生存在民主进程之外;他们的生活就是对结束无法容忍的生活条件和体制的最直接、最现实的要求。因此,即使他们的意识不是革命性的。他们的反对是从外部打击现存制度因而没有被该制度引向歧路;它是一种破坏游戏规则并在这样做时揭露该游戏是受操纵的游戏的根本力量感。当他们为了争取最基本的公民权聚集起来走上街头的时候,没有武器、没有保护,他们知道他们面对着警犬、石头和炸弹、监狱、集中营甚至死亡。他们的力量是每一次为法律和秩序的受害者举行政治示威的后盾。他们开始拒绝玩游戏这一点,可能标志着一个时期终结的开端。”(P203)马尔库塞认为,最有希望提出抗议的是“青年学生、持不同政见的知识分子、无业游民、其他种族的受迫害者、失业者等等”。

  尤其伴随着上个世纪60年代美国学生运动愈演愈烈,马尔库塞把自己的理论作用于政治运动的热情也愈来愈强烈,之前一直认为乌托邦不具备实现可能性的马尔库塞,在一次公开演讲中,却认为不可能现在的乌托邦终结了,也就是说乌托邦具备了实现的可能性。[ 对《乌托邦的终结》(1967)的讨论,参见《整合与颠覆:大众文化的辩证法——法兰克福学派的大众文化理论》(赵勇著,北京大学出版社,2005年6月第1版)。]学生的政治热情和反抗行动被国家机器所镇压之后,马尔库塞所寻找的“历史主体”再一次消失,而且随着英国首相撒切尔夫人和美国总统尼克松陆续掌权之后,保守主义在世界范围内确立了统治秩序,马尔库塞不得不走入了他的精英主义文化的研究之内,他才提出了自己的审美救赎,美学成为了他最后的停泊地,每一个人“孤独个体”的美学救赎,而可能对发达工业社会做出“大拒绝”。

  参考资料:

  1.赫伯特·马尔库塞:《单向度的人:发达工业社会意识形态研究》,刘继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08年4月第1版。

  2.阿·麦金泰尔:《马尔库塞》,邵一诞译,余明校,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9年7月第1版。

  3.程巍:《否定性思维:马尔库塞思想研究》,北京大学出版社,2001年9月第1版。

  4.赵勇:《整合与颠覆:大众文化的辩证法——法兰克福学派的大众文化理论》,北京大学出版社,2005年6月第1版。

  5.曹卫东:《20世纪德国马克思主义文艺理论研究》,北京大学出版社,2012年1月第1版。

  6.徐博:《马尔库塞:否定性思想研究》,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1年6月第1版。

  7.仰海峰:《人的单向度与形而上学的回归——读单向度的人》,《当代国外马克思主义评论》,2007年00期。

  8.[瑞士]埃米尔·瓦尔特-布什:《法兰克福学派史》,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4年1月第1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