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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策战国策·秦策五

谓秦王曰

原文:谓秦王曰:“臣窃惑王之轻齐易楚,而卑畜韩也。臣闻,王兵胜而不骄,伯主约而不忿。胜而不骄,故能服世;月塞入不忿,故能从邻。今王广德魏、赵,而轻失齐,骄也;战胜宜阳,不恤楚交,忿也。骄忿非伯部之业也。臣窃为大王虑之而不取也。

“《诗》云:‘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故先王之所重者,唯始与终。何以知其然?昔智伯瑶残范、中行,围逼晋阳,卒为三家蓄;吴王夫差栖越于会稽,胜齐于艾陵,为黄池之遇,无礼于宋,遂与勾践禽,死于干隧;梁君伐楚胜齐,制赵、韩之兵,驱十二诸侯以朝天子于孟津,后子死,身布冠而拘于秦。三者非无功也,能始而不能终也。

“今王破宜阳,残三川,而使天下之士不敢言;雍天下之国,徙两周之疆,而世主不敢交阳侯之塞;取黄棘,而韩、楚之兵不敢进。王若能为此尾,则三王不足四,五伯不足六。王若不能为此尾,而有后患,则臣恐诸侯之君,河、济之士,以王为吴、智之事也。

“《诗》云:‘行百里者半于九十。’此言末路之难。今大王皆有骄色,以臣之心观之,天下之事,依世主之心,非楚受兵,必秦也。何以知其然也?秦人援魏以拒楚,楚人援韩以拒秦,四国之兵敌,而未能复战也。齐在绳墨之外以为权,故曰先得齐、宋者伐秦。秦先得齐、宋,则韩氏受奖;韩氏铄,则楚孤而受兵也。楚先得齐,则魏氏铄;魏氏铄,则秦孤而受兵矣。若随此计而行之,则两国者必为天下笑矣。”

译文:有人对秦王说:“我不明白大王为何要小看齐、楚,轻慢韩国。我听说:‘王者,出兵取胜而不骄傲;霸者,主持盟约而不暴躁。战胜了不骄傲,所以能使诸侯诚服;结盟而不暴躁,所以能使邻国顺从。’理在,您大大地施惠于魏、赵,而轻易地失掉齐国,这就是骄傲;在宜阳打了胜仗,而不顾楚国的邦交,这就是暴躁。骄傲、暴躁绝不能成就霸王的事业。我为大王考虑,这种做法实不可取。

“《诗经》上说:‘万事都有个开始,但很少能够善始善终的。’所以先王看重的就是善始善终。怎么知道是这样的呢?从前智伯瑶灭掉范氏、中行氏,又围逼赵都晋阳,赵、魏、韩三国联合,终于杀了智伯瑶,而智氏被三国所耻笑。吴王夫差囚困越王句践于会稽山,又战胜齐国于艾陵,更大会诸侯于黄池,对宋国无礼,终于被勾践所擒,死于干隧。梁惠王进攻楚国,战胜齐国,制服了赵、韩之兵,率领十二诸侯,朝拜周天子于孟津,但后来,太子申被战死,自己也败于齐国,做了俘虏。智伯瑶、吴王夫差、梁惠王三人并非无功于国,可是,都因只能善始而不能善终啊!

如今秦国攻破宜阳,占领三川,使得天下策士惶恐震惧、闭口无言;隔绝诸侯之间的呼应,使东、西二周疆界因秦兵的进逼而屡屡更改,使各路诸侯不敢聚合策划图谋秦国;还夺取了黄棘这地,使韩、楚之兵不敢西进。既已取得这样的成就,大王如果兢兢业业,谨慎到底,王霸之业可指日而待。假如慎始而不能克终,就会后患无穷。臣担心诸侯之君,河、济一带的有识之士会认为大王步夫差、智伯之后尘。

《诗经》上说:‘走一百里路,即使走了九十里还只是一半。’着重指出走最后一段道路是十分艰难的。如今大王常常有骄傲的情绪,臣曾经留心观察,方今天下之事,根据诸侯的心意,不是联合对付楚国,就是并力收拾秦国。何以见得?秦人援魏抗楚,楚人援韩抗秦,只因势均力敌,正处在相恃不下的局面。而宋、齐两国置身四国之外,就显得举足轻重。因此可以断言秦、楚两国谁先争取到宋、齐,谁就能取得最后的成功。秦国如果争得两家外援,就能遏制削弱韩国;韩国受到遏制,那么楚国便孤立无援而遭到打击;假如楚国先得到齐国的援助,魏国就会衰败,魏国衰败之后,秦国就会陷入孤立,饱受战祸。如果按这条路走下去的话,那么秦、楚两国必然有一方遭受败亡之辱。”

秦王与中期争论

原文:秦王与中期争论,不胜。秦王大怒,中期徐行而去。或为中期说秦王曰:“悍人也。中期适遇明君故也,向者遇桀、纣,必杀之矣。”秦因不罪。

译文:秦王与秦臣中期发生争论,没有争赢。秦王大怒,中期慢吞吞地走了,有人为中期对秦王游说,说:“中期实在胆大包天,太鲁莽了!他恰好遇上英明的君王,如果遇上以前的桀,纣,一定会遭到杀身之祸。”秦王因此没有惩治中期。

献则谓公孙消

原文:献则谓公孙消曰:“公,大臣之尊者也,数伐有功。所以不为相者,太后不善公也。辛戎者,太后之所亲也。今亡于楚,在东周。公何不以秦、楚之重,资而相之于周乎?楚必便之矣。是辛戎有秦、楚之重,太后必悦公,公相必矣。”

译文:献则对秦臣公孙消说:“您是大臣中受尊重的,屡次建立战功,其所以没有被任命为相国,是因为太后对您不怀好感,戎是太后的亲弟弟,现在逃到东周。您为何不利用秦,楚在诸侯中的声威,帮助 戎在东周担任相国呢?这样对楚国有利。戎借重秦,楚之力在东周担任了相国,太后对您定有好感,你在秦国担任相国那就必定无疑了。”

楼梧约秦魏

原文:楼梧约秦、魏,魏太子为质,纷强欲败之。谓太后曰:“国与还者也,败秦而利魏,魏必负之。负秦之日,太子为粪矣。太后坐王而泣。王因疑于太子,令之留于酸枣。楼子患之。

昭衍为周之梁,楼子告之。昭衍见梁王,梁王曰:“何闻?”曰:“闻秦且伐魏。”王曰:“为期与我约矣。”曰:“秦疑于王之约,以太子之留酸枣而不之秦。秦王之计曰:‘魏不与我约,必攻我;我与其出而待之见攻,不如先伐之。’以秦强折节而下与国,臣恐其害于东周。”

译文:魏臣楼梧邀约秦、魏结盟,以魏太子作人质。魏臣纷强想从中破坏,对魏太后说:“任何国家总是为了本国的利益而周旋的。一旦秦国失败了,魏国得利,形势好转,魏国必然会背约,魏国一旦背约,太子的生命将会不保。’太后于是为了阻止魏王派太子去秦做人质而悲泣。魏王因而也为太子做人质的事犹豫不决,并让太子留在酸枣,不去秦国做人质。楼梧为此而担心。

东周之臣昭衍为东周去到魏国,楼梧把魏太子留在酸枣的事告诉了他。昭衍拜见魏王,魏王说:“你听到什么情况了吗?”昭衍说:“听说秦国准备进攻魏国。”魏王说:“可秦国与魏国已经订了盟约啊!”昭衍说:“秦国怀疑大王的盟约,因为太子还留在酸枣,没有去秦国做人质。秦王考虑说:“魏国不实践盟约,就定会进攻秦国。与其让秦国等待着被魏国进攻,倒不如先进攻魏国。’以强秦毁约而进攻我们的东邻盟国魏国,我担心一定会危及东周。”

濮阳人吕不韦贾于邯郸

原文:濮阳人吕不韦贾于邯郸,见秦质子异人,归而谓父曰:“耕田之利几倍?”曰:“十倍。”“珠玉之赢几倍?”曰:“百倍。”“立国家之主赢几倍?”曰:“无数。”曰:“今力田疾作,不得暖衣余食;今建国立君,泽可以遗世。愿往事之。” 秦子异人质于赵,处于聊城。故往说之曰:“子傒有承国之业,又有母在中。今子无母于中,外托于不可知之国,一日倍约,身为粪土。今子听吾计事,求归,可以有秦国。吾为子使秦,必来请子。”

乃说秦王后弟阳泉君曰:“君之罪至死,君知之乎?君之门下无不居高尊位,太子门下无贵者。君之府藏珍珠宝玉,君之骏马盈外厩,美女冲后庭。王之春秋高,一日山陵崩,太子用事,君危于累卵,而不寿于朝生。说有可以一切而使君富贵千万岁,其宁于太山四维,必无危亡之患矣。”阳泉君避席,请闻其说。不韦曰:“王年高矣,王后无子,子傒有承国之业,士仓又辅之。王一日山岭二崩,子傒立,士仓用事,王后之门,必生蓬蒿。子异人贤材也,弃在于赵,无母于内,引领西往往,而愿一得归。王后诚请而立之,是子异人无国而有国,王后无子而有子也。”阳泉君曰:“然。”入说王后,王后乃请赵而归之。

赵未之遗,不韦说赵曰:“子异人,秦之宠子也,无母于中,王后欲取而子之。使秦而欲屠赵,不顾一子以留计,是抱空质也。若使子异人归而得立,赵厚送遣之,是不敢倍德畔施,是自为德讲。秦王老矣,一日晏驾,虽有子异人,不足以结秦。”赵乃遣之。

异人至,不韦使楚服而见。王后悦其状,高其知,曰:“吾楚人也。”而自子之,乃变其名曰“楚”。王使子诵,子曰:“少弃捐在外,尝无师傅孙教学,不习于诵,王罢之。乃留止。间曰:“陛下尝轫车于赵矣,赵之豪桀,得知名者不少。今大王反国,皆西面而望。大王无一介之使以存之,臣恐其皆有怨心。使边境早闭晚开。”王以为然,奇其计。王后劝立之。王乃召相,令之曰:“寡人子莫如楚。”立以为太子。

子楚立,以不韦为相,号曰文信侯,食蓝田十二县。王后为华阳太后,诸侯皆致秦邑。

译文:濮阳人吕不韦在赵都邯郸经商,看见秦国在赵国做人质的公子异人。回家后,便问他的父亲:“耕田可获利几倍呢?”父亲说:“十倍。”又问:“贩卖珠玉,或获利几倍呢?”父亲说:“百倍。”又问:“立一个国家的君主,可获利几倍呢?”父亲说:“那不可以数计。”吕不韦说:“现在农民努力从事耕田劳动,还不能做到丰衣足食;若是建国家,立一个君主,获利就可以传至后世。秦国的公子异人在赵国做人质。住在聊城,我愿去为他效力。”于是吕不韦去游说公子异人,说:“你的异母兄弟太子子傒具有继承秦国权力的条件,在朝廷中又有母亲的助力,您现在在朝廷中既没有母亲相助,在国外又委托给不可测度的赵国。一旦秦、赵背约,您就必定丧生无疑。如果您能听从我的主意,要求返回本国,就可以掌握秦国的大权。我为您去秦国活动一下,秦国必然会派人来迎接您。”

于是他游说秦王后的弟弟阳泉君,说:“您将遭到杀身之祸,知道吗?您手下的人都身居高官显位,太子手下却无显贵的人;您的府库收藏有珍珠宝玉;您的马房里畜满千里骏马,您的后宫中尽是隹丽美女。秦王年事已高,一旦百年之后,太子执政,您的处境就会危如累卵,命在旦夕。现在有一计策,可以相而行,使您永保富贵,安如泰山,绝没有危亡的祸患。”阳泉君离开坐位彬彬有礼地说:“请听听您的高见。”吕不韦说:“秦王年迈,王后无子,太子子傒具有继承秦国权力的条件,丞相杜仓又辅佐他。秦王一旦百年之后,子傒立为国君,杜仓执政,那末王后的门庭必然会冷落得要长满蓬蒿野草了。公子异人是贤能的人材,作为人质被遗弃在赵国,朝廷中又没有母亲相助,他引颈仰望着能够回国。王后果真能请求立他为太子,那末公子异人虽然本无掌国之权,但很快将会有掌国之权;王后虽然本无儿子,却可以有儿子了。”阳泉君说:“对啊!”于是向王后进言,王后才要求赵国放回异人。

赵国不放回公子异人,吕不韦又游说赵王,说:“公子异人是秦王宠受的公子,朝廷内没有新生母亲,王后想让他做自己的儿子。如果秦王想进攻赵国,决不会因为公子在赵国而犹豫,仍然会坚持既定方针,进攻赵国的。这样,即使有公子地赵国,您也只是守住一个空有的人质罢了。如果放回公子异子,能立他为太子,赵国又隆重地送他回国,他就不会忘恩负义,心将由于您用厚礼送他回国而与赵国结为友好。秦王年老,一旦百年之后,只有公子异人才足以巩固秦、赵的邦交。”赵王于是同意送异人回国。

异人回到秦国,吕不韦让他穿上楚国的服装去见王后。王后见了,很喜欢他的仪容,又赞赏他的见识,说:“我是楚国人。”就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看待,并改名为“楚”。秦王要他诵读经书,子楚说:“我年轻时,被遗弃在国外,没有老师教读经书,所以不熟悉读经。”秦王于是作罢,而把他留在宫内。子楚(即异人)私下对秦王说:“陛下曾经在赵国居住过,赵国豪杰被大王结识的不在少数。如今大王回国,可他们都还在朝西南仰望您。大王却没有派遗一位使臣去慰问他们,我唯恐他们都要存有怨心的。不如让边境的关卡早闭晚开,加强警戒。”秦王认为有道理,惊奇他有这样的心计。王后鼓动秦王立异人为太子。于是秦王召相国下令道:“我的儿子没有哪个比得上楚的。”便立异了为太子了。

后来王子楚即位,用吕不韦做相国,封号为文信侯,以蓝田等十二个县为俸禄。王后封为华阳太后,诸侯都给秦国进献土地。

文信侯欲攻赵

原文:文信侯欲攻赵以广河间,使刚成君蔡泽事燕三年,而燕太子质于秦。文信侯因请张唐相燕,欲与燕共伐赵,以广河间之地。张唐辞曰:“燕者必径于赵,赵人得唐者,受百里之地。”文信侯去而不快。少庶子甘罗曰:“君侯何不快甚也?”文信侯曰:“吾令刚成君蔡泽事燕三年,而燕太子已入质矣。今吾请张卿点燕,而不肯行。”甘罗曰:“臣行之。”文信君叱去曰:“无自行之而不肯,汝安能行之也?”甘罗曰:“夫项橐生七岁为而为孔子师,今臣生十二岁于兹矣!君其试臣,奚以遽言叱也?”

甘罗见张唐曰:“卿之功,孰与武安君?”唐曰:“武安君战国攻取,不知其数;攻城堕邑,不致其数。臣之功不如武安君也。”甘罗曰:“卿明知功之不如武安君欤?”曰:“知之。”“应侯之用秦也,孰与文信侯专?”曰:“应侯不如文信侯专。”曰:“卿明知为不如文信侯专欤?”曰:“知之。”甘罗曰:“应侯欲伐赵,武安君难之,去咸阳七里,绞而杀之。今文信侯自请卿相燕,而卿不肯行,臣不知卿所死之处矣?”唐曰:“请因孺子而行!”令库具车,进出具马府具币,行有日矣。甘罗谓文信侯曰:“借臣车五乘,请为张唐先报赵。”

见赵王,赵王郊迎。谓赵王曰:“闻燕太子丹之入秦与?”曰:“闻之。”闻张唐之相燕与?”曰:“闻之。”“燕太子入秦者,燕不欺秦也。张唐相燕者,秦不欺燕也。秦、燕不相欺,则伐赵,危矣。燕秦所以不相欺者,无异故,欲攻赵而广河间也。今王赍臣五城以广河间,请归燕太子,与强赵攻弱燕。”赵王立割五城以广河间,归燕太子。赵攻燕,得上谷三十六县,与秦什一。

译文:文信侯吕不韦想攻打赵国以扩张他在河间的封地,他派刚成君蔡泽在燕国作大臣,经过三年努力,燕太子丹入秦为质。文信侯又请秦人张唐到燕国作相国,以联合燕国攻伐赵国、扩大他在河间的封地。张唐推辞说:“到燕国去必须取道于赵国,由于过去伐赵结下仇怨,赵国正悬赏百里之地抓我。”文信侯很不高兴地令他退下。少庶子甘罗问:“君侯为什么这般不高兴呢?”文信侯说:“我让刚成君蔡泽到燕国做了几年工作,使太子丹入朝为质,一切就绪了,现在我亲自请张唐到燕国为相,他竟推辞不去!”甘罗说:“我有办法让他去。”文信侯厉声斥到:“走开!我亲自出马他尚且无动于衷,你还能有什么办法!”甘罗辩解说:“古时项七岁时即为孔子师,我今年已十二岁了,君侯为何不让我去试一试,为何不由分说便呵斥于我呢!”

于是甘罗拜谒张唐,问他:“阁下认为您的功勋比武安君如何?张唐说:“武安君战功赫赫,攻城略地,不可胜数,我张唐不如他。”甘罗问:“阁下果真自知功不及武安君吗?”张唐答道:“是的”甘罗又问:“阁下您看,当年执掌秦政的应侯范睢与今日文信侯相比,哪一个权势更大?”张唐说:“应该不如文信侯。”甘罗问:“阁下确认这一点吗?”张唐说:“是的。”甘罗说:“当年应侯想攻打赵国,可武安君阻拦他,结果应侯在离咸阳七里处绞死武安君。现在文信侯亲自请您去燕国任相,阁下却左右不肯,我不知道阁下身死何地啊!”张唐沉吟道:“那就麻烦您跟文信侯说我张唐乐意接受这一使命。”于是他让人准备车马盘缠,择日起程。甘罗又去跟文信侯说:“请君侯替我备五辆车子,让我先去赵国替张唐打通关节。”

于是甘罗去见赵王,赵王亲自到郊外迎接他。甘罗问道:“大王听说太子丹入秦为质的事吗?”赵王说:“也听到了风声。”甘罗分析道:“太子丹到秦国,燕国就不敢背叛秦;张唐在燕,秦国也不会欺辱燕国。秦、燕相亲,就是为了伐赵,赵国就危险了。秦、燕相好,别无他故,只是为了攻伐赵国,扩张河间地盘而已。为大王计,若能送给我五座城邑去拓展河间之地,就能使秦国遣还太子丹,并且联合赵国一道攻打燕国。”赵王当即割让五座城邑,秦国也打发太子丹归燕。赵国攻打燕国,得上谷三十六县,分给秦国十分之一的土地。

文信侯出走

原文:文信侯出走,与司空马之赵,赵以为守相。秦下甲而攻赵。司空马说赵王曰:“文信侯相秦,臣事之,为尚书,习秦事。今大王使守小官,习赵事。请为大王设秦、赵之战而亲观其孰胜。赵孰与秦大?”曰:“不如。”“民属于’之众?”曰:“不如。”“金钱粟孰与之富?”曰:“弗如。”“国孰与之治?”曰:“不如。”“相孰与之贤?”曰:“不如。”“将孰与之武?”曰:“不如。”“律令孰与之明?”曰:“不如。”司空马曰:“然则大王之国,百举而无及秦者,大王之国亡。”赵王曰:“卿不远赵,而悉教以国事,愿于因计。”司空马曰:“大王裂赵之半以赂秦,秦不接刃而得赵之半,秦必悦。内恶赵之守,外恐诸侯之救,秦必受之。秦受地而郄兵,赵守半国以自存。秦衔赂以字强,山东必恐;亡赵自危,诸侯必惧。惧而相救,则从事可成。臣请大王约从。从事成,则是大王名亡赵之半,实得山东以敌秦,秦不足亡。”赵王曰:“前日秦下甲攻赵,赵赂以河间十二县,地削兵弱,卒不免秦患。今又割赵之半以强秦,力不能自存,因以亡矣。愿卿之更计。”司空马曰:“臣少为秦刀笔,以官长而守小官,未尝为兵首,请为大王悉赵兵以遇。”赵王不能将。司空马曰:“臣效愚计,大王不能用,是臣无以事大王,愿自请。”

司空马去赵,注平原。平原津令国外遗劳而问:“秦兵下赵,上客从赵来,赵事何如?”司空马言其为赵王计而弗用赵必亡。平原令曰:“以上客料之,赵何时亡?”司空马曰:“赵将武安君,期年而亡;若杀武安君不过半年。赵王之臣有韩仓子,以曲合于赵王,其交甚亲,其为人疾贤妒功臣。今国危亡,王必用其言,武安君必死。”

韩仓果恶之,王使人代。武安君至,使韩仓数之曰:“将军战胜,王觞将军。将军为寿于前,而捍匕首,当死。”武安君曰:“繓病钩,身大臂短,不能及地,起居不敬,恐惧死罪于前,故使工人为木材以接手。上若不信,繓请以出示。”出之袖中,以示韩仓,状如振扌因,缠之以布。“愿公入明之。”韩仓曰:“受命于王,赐将军死,不赦。臣不敢言。”武安君北面再拜赐死,缩剑将自诛,乃曰:“人臣不得自杀宫中。”遇司空马门,趣甚疾,出諔门也右举剑将自诛,臂短不能及,衔剑征之于柱以自刺。武安君死。五月赵亡。

平原令见诸公,必为言之曰:“嗟嗞乎,司空马!”又以为司空马逐于秦,非不知也;去赵,非不肖也。赵去司空马而国亡。国亡者,非无贤人,不能用也。

译文:文信侯吕不韦被逐出秦国国都咸阳,他的党羽司空马逃到了赵国,赵国任命他为守相。秦国及出兵进功赵国。 司空马游说赵王说:“文信侯做秦国的丞相时。我在他部下做尚书。熟悉秦国的情况,现在大王让我担任守相,我也要熟悉赵国的情况。请让我假设现在秦、赵两国要交战,我们亲自去观察,到底谁能取胜。您看赵国和秦国哪个大?赵王说:“赵国不如秦国大。”他又问:“哪一国人民众多?”赵王说:“赵国不如秦国人多。”又问:“金钱、粟米哪一国富有?”赵王说:“赵国不如秦国富有。”又问:“哪一国的丞相贤能?”赵王说:“赵国的丞相不如秦国的贤能。”又问:“哪一国的将军指挥高明?”赵王说:“赵国的将军不如秦国的高明。”又问:“哪一国的法令严明?”赵王说:“赵国的法令不如秦国的严明。”司空马说:“这么说来,大王的国家,哪一点儿也不如秦国,大王便要亡国了。”赵王说:“您对赵国不见外,能毫无保留地教导我治国方略,我愿意听从您的意见。”司空马说:“大王可分出赵国的一半的土地送给秦国,秦国不动一刀一枪而得到半个赵国,它一定非常高兴。秦国担心赵国内有守备,外有诸侯救援,必然会立刻接受割地。秦国接受了赵国的割地,就会撤军,赵国守住了一半的国土,仍然可以生存,秦国得到半个赵国,更为强盛,山东各诸侯必然担心害怕;失去了赵国,诸侯各自感到处境危险,他们一定会很恐惧,一恐惧就会来救赵国,这样,合纵阵线就会成功。我请求为大王去联络合纵联盟。如果合纵联盟一旦成功,那末,大王名义上虽然失去了半个赵国,实际上却组成了山东诸侯各国共同抗秦的合纵联盟,秦国也就不难被灭亡了。”赵王说:“前些时候,秦国出兵进攻赵国,我们割让了河间十二县,虽然土地减少了,兵力削弱了,可终究还是免不了遭到秦国的战祸。现在又要割让半个地赵国去增强赵国,我实在无力自保,眼看就要灭亡了。希望您重新考虑。”司空马说:“我年轻的时候,在秦国做过办理文书的小吏,年长以后任过小官,可从来也没有率兵打过仗,我请求带领赵国的全军去抗击秦国。”赵王不任命司空马为将。司空马说:“我奉献计谋,大王却不采纳,这样,我也就没有什么可以为大王效劳的了,请求大王允许我离开赵国。”

司空马离开赵国后,经过平原津,平原津守令郭遗来慰劳他,问他:“秦国出兵进攻赵国,贵客从赵国来,赵国的情况怎么样呢?”司空马说到他给赵王献计,赵王却不采纳,赵国必将灭亡的看法。平原守令问:“根据贵客的预料,赵国何时会灭亡呢?”司空马说:“如果赵国以武安君李牧为将,一年就会灭亡;如果杀了武安君,不过半年就会灭亡。赵国大臣中有一个叫韩仓的,他善于阿谀奉承,迎合赵王,赵王和他关系很亲密。这个人嫉恨贤能,妒忌功臣。现在赵国正处于危急之时,赵王必然会听从韩仓的话,武安君必死无疑。

韩仓果真诽谤武安君,赵王也另派人代理武安君。武安君被调回后,赵王让韩仓去数说武安君,韩仓说:“将军打了胜仗,大王给你敬酒。将军给大王祝酒时,却暗藏匕首,依法当判死罪。”武安君说:“我患有佝偻病,因手臂缩短了,不能触地,在大王面前起居不敬,恐获死罪,所以让工人做了个木杖接手,大王如果不相信,我拿出来请您亲眼过目。”于是他伸出胳膊给韩仓看,样子颇象门限、木杖,用布缠着。武安君说:“请您在大王面前说明这些情况。”韩仓说:“我接受大王的命令,要赐将军以死,不能赦免。我不敢为您说话。”武安君便向北拜了两拜,感激“赐死”之恩,抽出宝剑,准备自杀,他又说:“人臣不能在宫中自杀。”于是穿过司马门,匆匆地走出了棘门。他右手举起宝剑,可是因为臂短,剑刃不能及颈,于是他把剑插在屋柱上,以颈就刃,自杀了,以证明自己确实患有佝偻病。武安君死后才五个月,赵国就灭亡了。

平原守令郭遗会见他的诸侯朋友时,为司空马叹息,说:“唉!司空马!”同时认为司空马被秦国逐出,这并不是他没有才智;他离开赵国,也不是他没有出息。赵国不任用司空马而国亡。其所以亡国,并不是没有贤能的人,而是因为不能使用贤才啊。

四国为一

原文:四国为一,将以攻秦。秦王召群臣宾客六十人而问焉,曰:“四国为一,将以图秦,寡人屈于内,而百姓靡于外,为之奈何?”群臣莫对。姚贾对曰:“贾愿出使四国,必绝其谋,而安其兵。”乃资车百乘,金千斤,衣以其衣,冠舞以其剑。姚贾辞行,绝其谋,止其兵,与之为交以报秦。秦王大悦。贾封千户,以为上卿。

韩非知之,曰:“贾以珍珠重宝,南使荆、吴,北使衍、代之间三年,四国之交未必合也,而珍珠重宝尽于内。是贾以王之权,国之宝,外自交于诸侯,愿王察之。且梁监门子,尝盗于梁,臣于赵而逐。取世监门子,梁之大盗,赵之逐臣,与同知社稷之计,非所以厉群臣也。”

王召姚贾而问曰:“吾闻子以寡人财交于诸侯,有诸?”对曰:“有。”王曰:“有何面目复见寡人?”对曰:“曾参孝其亲,天下愿以为子;子胥忠于君,天下愿以为臣;贞女工巧,天下愿以为妃今贾忠王而王不知也。贾不归四国,尚焉之?使贾不忠于君,四国之王尚焉用贾之身?桀听谗而诛其良将,纣闻谗而杀其忠臣,至身死国亡。今王听谗,则无忠臣矣。”

王曰:“子监门子,梁之大盗,赵之逐臣。”姚贾曰:“太公望,齐之逐夫,朝歌之废屠,子良之逐臣,棘津之雠不庸,文王用之而王。管仲,其鄙人之贾人也,南阳之弊幽,鲁之免囚,桓公用之而伯。百里奚,虞之乞人,传卖以五羊之皮,穆公相之而朝西戎。文公用中山盗,而胜于城濮。此四士者,皆有诟丑,大肆诽天下,明主用之,知其可与立功。使若卞随、务光、申屠狄,人主岂得其用哉!故明主不取其污,不听旗,察其为己用。故可以存社稷者,虽有外诽者不听;虽有高世之名,无咫尺之功者不赏。是以群臣莫敢以虚愿望于上。”

秦王曰:“然。”乃可复使姚贾而诛韩非。

译文:燕、赵、吴、楚等四国联军将要攻打秦国。秦王政就召集群臣和六十位宾客讨论这件事,他首先发问说:“燕、赵、吴、楚组成联合阵线,企图攻打秦国。在国内寡人有很多难题,在国外将士又节节败退,寡人真不知如何是好?”群臣听了这番话,都不知道如何回答,这时姚贾回答说:“臣愿为大王出使四国,一定可以消除他们的念头,不让他们出兵攻秦。”于是秦王就拨给姚贾战车一百辆,黄金一千斤,让他穿戴上自己的衣冠,挂上自己的佩剑。于是姚贾就向秦王辞行,遍访四国,不但解散了四国攻秦的谋略,而且分别跟四国缔造盟约成为秦国的友邦。姚贾向秦王复命以后,秦王非常高兴,马上封给他一千户城邑,任命他为上卿。

韩非知道了这件事以后说:“姚贾拿着珍珠重宝,出使南方在吴、楚一带活动,出使北方在燕、代之间的游说,总共费了三、四年之久的时间,然而四国的盟约未必可靠,我国府库中的珍宝却被用尽。由此看来,姚贾是利用王权和国宝,在国外私自结交诸侯,希望大王明察。况且姚贾是魏都大梁一个守门人的儿子,他曾经在魏国作过强盗,后来在赵国做官不力而被放逐。可见仅凭一个看门卒的儿子,而且又在魏国当过强盗,同时又是赵国的逐臣,大王重用这种人担任外交使臣,跟他谋商大事,绝对不是鼓励群臣的上策。”

于是秦王就召见姚贾问道:“寡人听说贤卿用寡人的珍宝私交诸侯,到底有没有这回事呢?”姚贾回答说:“有的呀!”秦王政又问:“你既然作出这种事,那你还有什么脸见寡人?”姚贾回答说:“曾参孝顺父母,因而全天下的父母都愿意曾参这样的人作自己的儿子;伍子胥忠于君主,因而全天下的君主都愿意伍子胥这样的人作自己的臣子;贞女手巧,因而全天下的丈夫都愿意贞女这样的人作自己的妻子。现在臣虽然忠于大王,可是大王并不了解;假如我不让四国归服秦王,还能让他们归服谁呢?假使我不忠于大王,四国之王还怎么能信用我自己呢?夏桀听信谗言杀死自己的忠臣,终于导致身死国亡。现在大王如果听信谗言,那可就没有忠臣了。”

秦王说:“你过去曾经是看门人的儿子,魏国的大盗,赵国的逐臣。”姚贾说:“大公吕望,在齐国时曾是被老婆赶跑的男子汉,在朝歌时曾是连肉都卖不出去的屠夫,还是子良的逐臣。在棘津时连卖劳力都没有人雇佣,然而周文王任用他却统一了天下。管仲,他曾经是鄙人那地方的商贩,在南阳时隐身苟活,在鲁国时又是一个没有定罪的阶下囚,然而齐桓公用他便称霸诸侯。百里奚曾经是虞国的乞丐,相传他的身价仅值五张羊皮,然而秦穆公用他做相国,竟使西戎各国都来朝拜。晋文公也用了中山的大盗,才在濮城地方战胜楚国。这四个人都有令人羞耻的事情,让天下人看不起,然而英明的君主用了他们,知道可以同他们建立功业。假使像卞随、务光、申屠狄这样的人,人主哪里能任用他们呢?所以英明的君主不取他们的污点,不听他们的谬论,只考虑那些于自己有用的地方。所以只要可以使国家得以保存的,哪怕外界有人说他们的坏话也决不听信;哪怕有高出世人的名声,没有建立尺寸功劳的也不予以赏赐。因此群臣们没有谁敢不建立功劳就向君王索取奖赏的。”

秦王说:“有道理。”于是继续任用姚贾并杀掉了韩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