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航菜单
首页 >  » 正文

自留地里的红豆包 _0

核心提示:屋檐下的红豆被晒得“噼剥”作响,与我和祖母的笑声缠绕在一起,铺洒满地饱满的红豆粒像是珊瑚珠子一样讨人喜欢。“咕哒儿,咕哒儿”,我就被这风箱的声音唤醒。祖母劳累了一辈子,身体每况愈下。祖母去世近三年了,恐怕那一小块自留地早荒废得不成样子了吧。

文:齐学泉

都说一亩三分地狭小,祖母有一块自留地,连三分都不够。自留地在祖母房舍以西,走不过百步即到。在我的中学时代,周末回家去看望她,她若是不在家中,那一定是扶锄在那一小块田地中,或忙碌或将息。

自留地里有几棵碗口粗的国槐树,树底下种着红豆。从暖春时候播种,暑夏锄草,到仲秋收秧,祖母时常俯身在这一块极薄瘠的土地上,照料几株不怎么健硕的豆苗。有时我要夺过她手里的锄头替她除草,她却总是不依,生怕我把豆苗斩了。我实在拗不过她,就蹲在地上薅草,她看着我,就欣慰地笑了,连连说道:不用你,别把衣裳弄脏了。

在秋日的午后,祖母与红豆在房前一起沐浴在晴美的日光下。她的腰弯着,像天下所有瘦弱的老妪一个模样,一样安详的面容与目光,一样的可爱。那时她年近九旬,我心里莫名地珍惜与她在一起的每一刻时候。我依偎在她身旁,紧握住她干枯粗糙的手。她总是先要紧问我一句作业写完了没有,再讲一些近日邻家发生的故事,偶尔还会抱怨几句家里的猫狗。屋檐下的红豆被晒得噼剥作响,与我和祖母的笑声缠绕在一起,铺洒满地饱满的红豆粒像是珊瑚珠子一样讨人喜欢。

红豆的收成也就三四十斤,祖母会匀出十斤专门给姑母家留着,还要分送邻里一些,一年到头忙下来,自己留下的却没有多少。

冬日的清晨,天才蒙蒙亮。咕哒儿,咕哒儿,我就被这风箱的声音唤醒。祖母早把饭做好,回头再叫我起床。我若还是赖在炕上不起,她就要把一晨冻得冰凉的手伸进被窝里咯吱我,逗得我在炕上翻滚不停。

祖母端一盘热气腾腾的红豆馅包,步履蹒跚走来。那时候,我的身体长得快,在学校里也很难吃到可口的,所以回家吃得就多,祖母见了反而高兴。雪白的面皮蓬松而薄,咬一口就能吃到甜而嫩的豆沙,鲜艳的深红色与鲜嫩的白色配搭得这样妥帖,好看得让人怜惜。祖母吃了几口就不吃了,她说早上吃多了会胃疼,吞咽也觉得费事,痰也多了起来。祖母劳累了一辈子,身体每况愈下。我早晨要赶往学校,走得早。祖母生怕我迟到,又怕我吃不好,一早起来和面、捣烂前夜煮好的豆子、擀皮、捏包子,一顿早饭真是难为了她,我心里也更加觉得难为了。

记得一年夏秋交接的时候,我撞见祖母换衣服时露出的大腿上的一块黑疤,我忙问这是怎么回事。她被逼问得没法子,才怯怯地说是在自留地里锄草时绊倒了,被枯木茬子戳的。在两年前她在路上摔倒过一次,两天没能下炕,搅扰得家里很紧张。这次却比上次摔得不轻,她竟然瞒了下来,生怕我们再为她着急,怕我们责怪她干那点没用的活计。她忙辩解道:不碍事,不碍事。随后她就急把伤疤盖起来,嘱咐我不能告诉伯父和父亲,就难为情地8笑起来了。

一块自留地,在祖母年轻的时候,为贫困的家庭供给了不少鲜菜、口粮;在她风烛残年的时候,她还是在上面耕耘不辍,不至于让它废掉。

祖母去世近三年了,恐怕那一小块自留地早荒废得不成样子了吧。我在外旅居也有两年,再没有吃到那种像拳头一样大的香甜四溢的红豆馅包了。

秋天了,真想回去看看那片自留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