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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你那有元宵吗?

核心提示:超市元宵柜前,人头攒动,长龙式的冰柜里,元宵的品种花样繁多,有挑品牌的,有挑口味的,有挑日期的,萝卜青菜各有所爱,老伴不管三七二十一,将科迪的,思念的,三全的,黑芝麻的,花生的,果仁的,统统不放过,还买了水果,小车很快冒尖了,老伴拖着沉甸甸的小车前边走,我拖着一条不听指挥...

王道晴

立春次日,老天一脸不悦,雾夹着霾,锁住了空旷的视野,老伴借题发挥:天变脸了,怕的是正月十五雪打灯,快买元宵去!我心知肚明,这只老馋猫,又玩新花样,因为元宵是他的最爱。

说走咱就走,两人拉上小车出发。超市元宵柜前,人头攒动,长龙式的冰柜里,元宵的品种花样繁多,有挑品牌的,有挑口味的,有挑日期的,萝卜青菜各有所爱,老伴不管三七二十一,将科迪的,思念的,三全的,黑芝麻的,花生的,果仁的,统统不放过,还买了水果,小车很快冒尖了,老伴拖着沉甸甸的小车前边走,我拖着一条不听指挥的残腿,亦步亦趋的后边行,口罩哈出的气体,让我双眼朦胧,停下擦擦眼镜的当口,老伴的小车上啪地一声掉下一袋元宵,他全然不知,没事似的继续前行,我紧走几步,捡起元宵,思绪一下子将我拉回四十多年前的一九七五年,在西北买元宵的一幕:那年入冬,纷纷扬扬的雪花赶场似的,才见岭头云似盖,已惊岩下雪如尘。孩子们一个多星期没出门,这天恰逢周末,太阳半遮面,孩子们喊着,跳着,叫着要去外面玩,看着孩子们清瘦的面孔,再看日夜辛苦为我带孩子的母亲,从床头搜了几十元钱和几斤粮票,准备带上母亲和孩子外出吃顿饭,只说去公园走走,好说歹说,母亲不情愿地放下手中的活,和我们一起上路,因母亲是小脚,一路上我们亦步亦趋,路两旁的店铺,不是挂歇业的,就是挂停业的。我突然想起距我家不足三站路上的元宵店,那里每天上午开张半日,想到此,我心中窃喜,让女儿搀着姥姥慢慢走,我抱着不足两岁的儿子快步奔向元宵店。

不足四十平的元宵店内,排了两支买元宵的队伍,尾巴甩在大门外,好在速度快,每人一份,我排队尾,不到一小时,前边排队的只余四五个人时,儿子跑来扯我的衣角,叫着饿,我翘首盼望着,告诉孩子马上好了。突然小窗口探出个大脑袋,形似范伟,年纪三十多岁,扯着沙哑的嗓子喊了一声:今日售罄,改日再来!肥厚的嘴角上方一颗朱恒痣,说话时,痣上的毛上下抖动着,话音一落,门啪的关上。我像泄了气的皮球,嗡的一下,血向上涌,眼前有点晕,前边的人骂声不绝,然后做鸟兽散。我硬着头皮去拍窗口,窗口开时,刚才那位胖师傅打着饱嗝,不耐烦地伸着脖子向外扫了一眼,我说:师傅,我们一家老的老,小的小,天冷路滑,肚又饿,帮帮忙给弄点元宵。胖师傅一对金鱼眼向上眨了眨,拖着长腔道:巧媳妇难为无米之炊,难不成我把手指剁了给你弄元宵?说完啪的关上窗,上了栓。无奈的我,挪着灌了铅的腿,抱起儿子,扶着母亲向外走,刚迈出前腿,慢走!一个50多岁的看店老人,叫住了我,只见他将吸完的烟袋锅,向脚底磕了几下,慢条斯理的说:今天元宵的确售完,看你们老的老小的小,又是大冷天,不嫌弃的话,锅里还剩半锅粥,是热的,买点喂喂孩子。饥不择食,5角钱一碗的粥,要了五碗,待粥上桌,我傻眼了,热腾腾的五大碗粥,其实是五大碗元宵水,用勺搅动一下,碗底确实有米,米粒清晰可数,孩子饿得急不可耐,端起碗咕咚咕咚地喝水,见碗底有米,用勺子三下五除二,将米粒塞进嘴里,狼吞虎咽的吃相,堪比设在粥蓬下的难民,不但将米粒吃光,连碗也舔得光亮,砸着嘴唇,意犹未尽,我将多余的一碗,推到母亲面前,推了两遍,母亲看着孩子,一脸的不舍,经我和女儿再三劝说,母亲紧锁着眉头,端起碗,喝了几口水,将碗底的米粒,倒进女儿碗里。出了元宵店我的心像打碎的五味瓶,看看年迈的母亲,望望年幼的孩子,我的泪水决堤似地流淌。

不知不觉,走进小区,老人跳舞的音乐声打断我的思绪,再看一眼车上的元宵,孙猴子似的,连年花让翻新。清苦一生的母亲,没有看到今天的好日子,子欲养而亲不待,请问天堂上的母亲,你那有元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