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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牵挂

核心提示:后来我才明白,那时每到春节,父亲都会提前几天用自行车载着年货回家,母亲只是在家做两锅小麦面掺玉米面做的所谓白馍馍而已。哥哥姐姐们早已把自行车推到堂屋里。


每当天空飘起雪花,在人们瑞雪兆丰年的祈福笑语中,我那陈旧的记忆的闸门总会打开。那情景,就像演电影般在眼前一幕幕放映出来------

我的童年时光大多是在菏泽农村老家度过的。七十年代的农村,物资极度匮乏,生活艰难。就说吃的吧,不外乎是煮地瓜、地瓜面玉米面馍馍,只有到了春节才会有点肉吃。那时父亲在百里之外的曹县工作,母亲领着我和哥哥姐姐们在老家生活。母亲白天参加生产队里的劳动,到了晚上还要纺棉花织布。由于我和哥哥姐姐们都上学,没有壮劳力参加生产队劳动,工分很少,每年都缺粮(生产队分给家里的粮食等物资价值高于家庭劳动工分部分),这缺粮款都有父亲汇来的钱补上。那时的日子,自然过得十分清苦。

每到春节临近,有零星的炮竹声响起,母亲会对我们说:你大大(父亲)快回家过年来了,他会给我们捎来很多过年用的东西,还有你们喜欢吃的玩的!

我每天都会问母亲:娘,离过年还有几天,俺大大啥时候回家来啊?

记得那年的冬天特别的冷,北风不停歇地吼叫着,土路面都被冻裂了。临到年关,又下起了鹅毛大雪,一直持续到大年三十晚上也没见要停歇的意思。天明就是大年初一,母亲叹气地看着我们说:看这孬天,你大大是回不来了,这年呀咱是过不好了。说着母亲竟掉泪哭了,我和哥哥姐姐们也不知所措地跟着哭起来。

后来我才明白,那时每到春节,父亲都会提前几天用自行车载着年货回家,母亲只是在家做两锅小麦面掺玉米面做的所谓白馍馍而已。一家人全依靠父亲捎东西回家过年哩。

夜深了,刺骨的寒风裹夹着雪不断地从门缝钻进来。母亲让我们上床睡觉,她自己坐在小木凳上对着屋门发呆。我们就像没听见母亲说的话,齐齐地站在母亲的身后,听着外面那寒风嘶叫的呜呜声。听着这风声,我又怕了,原来母亲经常吓唬我说:越是刮大风的坏天气越是有妖怪,不要到外边乱跑了。我竞想,父亲在这黑夜雪地里会不会碰到妖怪呀。我毕竟年龄小,依偎在母亲怀里渐渐地迷糊了。朦胧中,忽然听到哥哥姐姐们大喊咱大大来了!话音刚落,叮铃铃我听到有自行车铃声传来。我忽地清醒了。这一定是父亲的自行车的铃声!一定是!

母亲已经打开了木门。白色世界里,一个雪人,推着自行车踉踉跄跄地走进院子里。无容置异,是父亲回家来了!我和哥哥姐姐们欢呼着,跳跃着,急忙拍打他满身的雪。父亲在门口跺了跺脚,摘掉大棉帽子,头上有大团的雾汽升腾起来。他瘫坐在床上喘息着,又摸着我的头:我的乖乖们,我终于到家了,到家了!

哥哥姐姐们早已把自行车推到堂屋里。整个大金鹿自行车,就象秋季果树丰收的枝丫,挂满了过年需要的东西:一袋面粉、一个大猪头,粉条、海带、花生、调料,还有我最喜欢的一大包螺丝糖、鞭炮等。母亲问父亲:这样的大雪天你咋来了啊,我想着你回不来了。我怎么能不回来,家里还有你和几个孩子都等着我过年啊,再累再难我也要回家呀!

事后父亲告诉我们:本来是想着等不下雪了再回家来,但老天爷与我做对,雪下的越来越大了,我也等不下去了,天不明我就推车子上路了。那一百多里风雪路,是我推着自行车一步一步挪回家的,雪有一尺多深啊。天黑了,有的地方看不清路眼,我竟走到一片老坟地里,往哪推车子都是坟头,咋也走不出去。我虽然不信鬼神,但在这风雪交加的夜晚,也很害怕很无助。后来我是依靠远处村庄里的一点灯火指引才连滚带爬地走出了这片坟地。

许多年以后,我常常想,在父亲回家过年的路上,在那北风凛冽、大雪纷飞的夜晚,父亲不知流淌了多少汗水,忍受了多少饥渴,翻了多少个跟头。那是因为,在遥远的家乡,有他始终牵挂的儿女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