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烙张饼吃

核心提示:草软和,火苗就柔和,柔和的火苗,一下一下舔着锅底,烙饼是最好。烧火的就皱起眉头嘟囔:到底大点还是小点?话音未落,烙饼的拿炊帚用力一抄,一张香喷喷的面饼,出锅了。这还不过瘾,最好是捣一臼子蒜,还最好是独头蒜,独头蒜辣得狠,把捣的蒜泥沫在饼上,卷起来吃。

窝头实在吃够了,地瓜实在吃够了,下决心烙张白面饼,驱驱馋虫。

挖一瓢白面,约摸着能烙三张饼。全家三口人,三人两张不够吃,豁出去奢侈一回,干脆一人一张,烙上三张。

先在盆里和面。一点点地添水。水少了,面太硬,水多了,面太软。面软了,擀出的饼不筋道,面硬了,擀出的饼咬不动。会和面的,和出的面总是不软也不硬。把一个和好的面团拎出盆,盆里干净得像刚刷过。还得在面板上揉。正着揉,倒着揉,侧着揉,把个面团揉得浑然一体,天衣无缝。把面团一分为三,继续揉,加点劲,一遍又一遍,沉住气,不要烦,直揉得浑身大汗淋漓,嘴里气喘吁吁,才算到了时候。

饼要擀得圆,要像八月十五的大月亮,这样才像饼,看着才顺眼,吃起来才有味。可不能长不长,圆不圆,像个大鞋底,咋看咋别扭。你要右手擀,左手转,边转边擀,边擀边转,左右协调,这样擀出的饼,才圆溜溜,就溜溜圆。饼要擀得薄。擀得薄才能鼓得好,熟得快,才能焦和脆。一张圆圆薄薄的白面饼,那是农家的一件艺术品。

接下来的活,要两个人来干。一个烧火,一个烙饼,还要配合好。如果一个人来干,一只眼盯着锅,一只眼守着灶,一只手摆弄饼,一只手鼓捣草,顾此失彼,手忙脚乱,烙不出张像样的饼。草要软和草,软和和的茅草芦草,还有秸秆叶子都行。草软和,火苗就柔和,柔和的火苗,一下一下舔着锅底,烙饼是最好。不能烧木头、树根,棉花柴、芝麻秸、蓖麻秸也不行,这些东西硬,烧出的火更硬,升温还快,等觉出火大时,却已经迟了。饼说糊就糊。饼糊了,不好吃。

一个坐在灶前烧火,一个弯腰站在灶旁烙饼。烧火的不时欠起身子往锅里看,问这火候行不行?烙饼的抹一把脸上的汗,说,再大一点!烧火的赶紧往灶里加草。烙饼的张开手掌,掌心朝下,在锅里晃几晃,觉得温度可以了,一撒手,缠绕在擀面杖上的饼便滑进锅里。这也是项技术活,有些人擀了一辈子饼,就是学不会这本事。

烙饼的右手一直拿一把炊帚,将入锅的饼翻个身儿。往右边挪两步,深深伏下身子,侧着脑袋看看灶里面的火,说,咋舍不得一把草?可是你家的了,再大点!烧火的赶紧往灶里塞两把。饼就像正在充气的气球一样,慢慢悠悠地鼓起来。烙饼的用炊帚按住饼的一边,不时调换着方位,不让里面的热气泄出来。热气泄出来,饼就鼓不好。烙饼的专心看锅里,眼睛不敢斜一斜,嘴却不闲着,喊道:小小火!烧火的就皱起眉头嘟囔:到底大点还是小点?话音未落,烙饼的拿炊帚用力一抄,一张香喷喷的面饼,出锅了。

吃饼就葱才有味。剥一棵圆圆滚滚的葱,上边一缕青,下面一段白,一手握饼,一手抓葱,感觉就是好。光有葱不够,最好还得加上一盘蒸虾酱,蒸面酱,或者豆瓣酱。拿葱蘸着酱吃饼,那才够味。这还不过瘾,最好是捣一臼子蒜,还最好是独头蒜,独头蒜辣得狠,把捣的蒜泥沫在饼上,卷起来吃。这还不是最过瘾的。最过瘾的是,找来五六个红干辣椒,放在火上烤,烤焦了,剁成沫,拌上一点切碎的白菜叶、白菜帮,滴上几滴熟油,这样就做成了一盘绝妙的美味。昏黄的油灯下,一家人勾头坐在一起,各自的嘴巴都热火朝天地忙活着:咬一口筋道十足的白面饼,夹一筷子白菜沫炝辣椒,感觉两个腮帮子辣得像贴了狗皮膏药一样厚。整个村庄安静得有点虚假,只有黑狗冷不丁咕哝一声。一家人一声不吭,一口口地吞着白饼,腾出空来丝丝地吸口凉气,浑身汗涔涔,热腾腾,任凭窗外雪花乱舞,天寒地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