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航菜单
首页 >  » 正文

我的名字,被我留在北方

核心提示:为了让她好起来,父亲常常会和她聊聊天,当我从学校回来的时候,他就会问问祖母我是谁,祖母常常会胡乱地猜几个名字,然而除了我父亲和我叔叔的名字,她看着我,却叫不出我的名字。我每次给奶奶喂完饭确实会着急地跑上楼去。

回忆起来,祖母确实曾喊过我的名字,为我做过蛋炒饭,还在楼梯口叫我下来吃饭。不过,在我记忆里,或许这一切都已经很遥远了,遥远地让我感觉好像都不是真的一样,像缥缈的云烟。我能想起来的就是那个时而会尿了裤子,时而又会怒骂一声的祖母。那个佝偻着腰,甚至站起来走几步路就会喊累的祖母。

祖母中过风,一次在我记忆之外。记得父辈偶尔谈起的便是在村里做出纳的祖父,遇上了公转私的大潮,外出为村里讨债,却活活被人用砖头打死。自此祖母便成了孤独的一个人。住在了与我们相隔的另一栋楼,家里住宅是普通的农民房,返修的时候分成两栋,每边各有一个进出口,一边住着奶奶,一边住着我们,那是奶奶生活还能自理的时候。

记得那个时候奶奶还有一个专门的小厨房,她有她自己的橱柜,里面有时候会有些隔夜的饭菜,发出老人家屋子里的味道。那或许就是我小时候对她的记忆。

大概是我外面念寄宿高中的时候,她再一次中风。我对此没有记忆,或许是血如回忆一般涌到了她的大脑里,总之那一次,她的床铺被父辈从二楼搬到了一楼。她小小的厨房也被取缔了,剩下的只有那一口旧式的挂钟,那一只成天开着的电视机。一开始的时候祖母她还能自己吃药,自己上厕所。然而渐渐地她开始变得神智模糊,成为那个在我记忆中占大部分的生了病的祖母。

她的起床要人料理,她的如厕要人扶持,只是吃饭有时候还会自己吃。家里本身就是工薪家庭,父母都要上班,父亲甚至搁置了厂房的工作来照料祖母。而唯有寒暑假的时候,我才会回家顶替一下父母。我明白楼下的奶奶不会再叫我吃饭了,相反,是我看着时间快到十点的时候,自觉地下楼给奶奶起来上个厕所。中午父母上班的话,给奶奶做个简单的午餐。有时候我也坐在她的木桌旁陪她看个电视,我知道,她有时候并不认识我。

我祖母有很凶的时候,事情若是不如意总是会莫名其妙地呵斥,我有时候也会遭殃,那个时候会有些胆怯,但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我想可能是我时常在外面读书,彼此变得陌生了。父亲说,祖母曾经还是一个有文化的小学老师又是个千金小姐,所以会骂人,老师都特别凶。记得有次父亲带祖母去看病,医生都是社区里的,自然先问道,你有什么毛病呐。我祖母便骂道,我要是知道自己有毛病,还要你这个医生有什么用!听父亲讲这件事,有时候我也不知道祖母神智到底是清醒的呢,还是糊涂的。

为了让她好起来,父亲常常会和她聊聊天,当我从学校回来的时候,他就会问问祖母我是谁,祖母常常会胡乱地猜几个名字,然而除了我父亲和我叔叔的名字,她看着我,却叫不出我的名字。有时候中午给她喂好饭的时候,我也会和她聊聊天,或许在我小时候,我们都没有这样聊过天。许多时候,我说了话,她都不予理会,只是默然地看着电视。然而有一次不知怎么的,她突然对我说了句,你可以走了,不要让我的病传染给你。我每次给奶奶喂完饭确实会着急地跑上楼去。可是不知道她那天为什么如此说。我其实想告诉她高血压是不会传染的,至少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然而我知道这样说她并不知道。

她或许已经忘了有我这个人,忘了我的名字,我想或许是我的名字已经被我留在了我求学的那个远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