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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濡染着生命的嫣红

核心提示:墨青色的青弋江上,李白立在梭子船头,远处是一片细雨洇湿的桃花,嫣红嫣红的。我忽然发现,这山里的桃花,是艳丽明亮的,迎着阳光看去,桃花的花瓣格外的晶莹剔透,润泽粉嫩,花瓣的边缘就像镶上了一圈金边,很是撩人遐想,情不自竟地就会联想起邻家掩嘴轻笑的清纯少女。

莱芜去过很多次,但钢城却是第一次。

是去山里看桃花,心想是件很惬意的事,便随一些写散文的朋友乘车前往。车进了钢城,便豁然开朗出一片姹紫嫣红,道路两旁到处可以看到紫荆、樱花、紫丁香和黄连翘,点缀着这座静谧的小城,有了别一番的万种风情。天空看上去很遥远,遥远得让人想到很多童年的往事。沿途起着微澜的河水,在翠柳白杨树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清冽爽心。推开车窗,一层层清香,便从满树的洁白、满树的殷红、满树的嫩黄散溢过来。

车窗外,闪过一条波光粼粼的大河。

有人告诉我说,这就是大汶河,它的走向很奇特,自东向西流淌。

我想,这条河的尽头,应该就是太阳落下去的地方吧。

途中,在棋山脚下暂停了片刻。听当地人讲了一段棋山柯烂美丽的传说。据说在很久很久以前,山脚下的棋山观村有一叫王质的男孩上山去打柴,路过棋子垭,见有两位老者正在痴迷地下棋。出于好奇,王质便不声不响地站在一老者背后观看。因口渴,他随手端起老者的一碗水喝了一口。谁知,喝后顿觉眼前忽明忽暗,似有白昼黑夜、春夏秋冬来去匆匆之感。等两位老者弈罢离去,他才想起砍柴之事,然而回头一看,斧柄已烂。回到村里,竟无一人能认得他,原来人间已过百年。

听罢这段传奇的故事,恍然感悟到:瞬间便是千年啊。

过了棋山,车队停在一片桃园前,放眼看去,桃林一片霞彩影红。阳光在桃林上空荡漾着,暖暖的,有鸟飞过,划出了一道阳光的波纹。

沿着田埂向里走去,一股无法用字眼形容的雅淡清香,便隐隐扑鼻而来。走近细看,娇小的花朵,或呈粉色。或呈艳红。我没想到桃花会有那么多的姿态,有的像初起的美人,一抹春倦的慵态;有的像微醺的少女,一团羞涩的瓣红;有的像妩媚的娘子,一幅融酥的粉容;有的像粉嫩的女童,一派撩人的娇怯;有的像香消的素女,一帘零落的残红真的叫人魂牵梦萦。若能在桃树下把酒看花,或席地醉眠,必定是人生一大快哉之事。

山野的桃花,具有一种野性,开得热烈、磅礴、泼辣、明朗。她们不像城里道路两旁或公园里的桃花,开得那么小家碧玉,那么娇嫩柔弱。她们整日与清风做伴,开得那么自由奔放、活泼灿烂、无拘无束、怡然自乐,让人不得不联想起朴素的山女村姑。

为什么,原本开在山野里含笑的桃花,人们非要移植到钢筋水泥的城市?难道城市里还缺少花枝招展的色香生活?为什么,她们一到了城市里就迅速变得媚俗和虚荣?是灯红酒绿迷乱了她们的眼,还是心头的烦忧在她们胸中郁结了有毒的气体?

桃园,本应是结义的地方。

很多人都羡慕桃园结义,是因为义字上面的点代表一颗心,正是这颗心,才演绎出刘、关、张的生死相交的传奇,引古往今来多少英雄豪杰美誉。有人说,有义气再加上豪情壮志,才是人间少有的英雄。

我不知刘、关、张如果在世,会有何感想。

如今,还有多少人会静下心来咂摸义字?还有多少人会举酒对天盟誓:有苦同受,有难同当,有福同享?

有人在路边的小河边,吟起了李白的《赠汪伦》:

李白乘舟将欲行,忽闻岸上踏歌声。

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

我想起了唐朝那个暮春的雨天。墨青色的青弋江上,李白立在梭子船头,远处是一片细雨洇湿的桃花,嫣红嫣红的。一群村人踏地为节拍,边走边唱前来为他送行。汪伦站在岸边,久久不语,突然,他忍不住地和着江南特有的节奏,唱起了一首让人闻之落泪的离别歌谣。

记得当年我的语文老师解读这首诗的时候,眼里是满含着泪水的。老师说:人生自古伤离别,是因为有着深千尺的情和义,假如没有人间这两个字,又何谈伤离别?

其实,桃花香里,还散发着一种淡淡的乡愁。

小时候,每到阳春三月,外祖父家后院的墙外空地上,就会有色态嫣然的桃花,纷乱地盛开着,好不热闹。有绽满桃花的树枝探过墙来,我就会举着竹竿去敲打,桃花花瓣就会纷纷落下来,像下雨似的,飘落在我的脸上、肩上,一身的香气,久散不去。外祖父是老中医,他告诉过我,说桃花也是一味中药。具有活血化瘀、利水通便功能,主治脚气、疟疾、秃疮、癫狂、心腹痛和产后大小便秘涩等疾病。所以,每次外祖父都会将我敲打下来的桃花,悉心地收集起来,然后,铺在席子上晾晒,待晒干后,便收到一个黑瓷坛子里,留作以后做中药用。

记得外祖父家的左邻,有一个叫英子的姑娘,她长得很漂亮,皮肤白皙嫩红,与庄里其她的女孩不一样。安静的时候,像一抹闲云,笑起来的时候,像一朵绽放的桃花。她是公社毛泽东思想宣传队跳舞蹈的,常扮演芭蕾舞剧《红色娘子军》里的吴琼花,有时,也会扮演芭蕾舞剧《白毛女》里的喜儿。每次外出演出,她就会带上从济南府来的我,让我帮着她拎着木制的手枪,就像一个小保镖。一天晚上,从郭庄演出往大王庄回来的路上,我问她:你为啥长得像城里人?为啥你身上总是有股香味?她摸着我的头,笑着说:是喝桃花泡得水喝的啊。我傻乎乎地哦了一声,觉得她是不会给我说谎的。

多年以后,当我再次想起她时,眼前自然就会出现这个词:人面桃花

车队继续前行,拐了不知多少山间的弯路,过了回鱼湾,我们就到了金鸡峡。沿途林木掩映,峰回水转,谷壑幽深,同行的一位莱芜作家告诉我,说金鸡峡有小三峡的美誉,到了雨季,峡多宽,水就有多宽。

大部队都往深处走去了,我留在了一个歇息的棚子里,喝着老干烘,和几个文友闲聊着。棚子边,是一条山涧,有清澈的溪流,在乱石间蜿蜒流下,清得透明,泛着亮光。静心听去,会隐隐传来潺潺之水音。有几树桃花,在风中灿烂着,一阵风吹过来,桃花便纷纷扬扬飘落下来,花瓣似翩翩红蝶,在阳光的照射下,美丽极了。

我忽然发现,这山里的桃花,是艳丽明亮的,迎着阳光看去,桃花的花瓣格外的晶莹剔透,润泽粉嫩,花瓣的边缘就像镶上了一圈金边,很是撩人遐想,情不自竟地就会联想起邻家掩嘴轻笑的清纯少女。

坐在我傍边的栾老师说,古往今来,文人墨客们都喜欢桃花的艳丽和妩媚,并赞美桃花有高洁之气,为什么文人墨客们又常常给桃花冠以轻浮、风流、轻薄的罪名呢?我笑笑,说,你说的这些文人墨客,肯定都是些癫狂的男人,他们常常将得不到的人和物都冠以罪名,以示自己的清高和风雅。如果得到了,他们就会大加溢美之辞。比如花解怜人弄清柔,隔帘折枝风吹透。百叶双桃晚更红,窥窗映竹见珍珑。

栾老师微微点头,笑道:桃花原本无轻薄,只因文人有骚客。

我想起了胡兰成说过的一段话,桃花难画,因为她的静。我固执的用了这个她。桃花定是女子,属阴。绝非梅兰竹菊,担当傲、幽、坚、淡的职责。它们很中性,连开花,都开得小心翼翼,生怕冒犯了谁。

我喜欢这开在山里的桃花,她们在凡俗的人世间,开得那么淡雅娴静,那么与世无争,安安稳稳地守着脚下的这片土地,过着隐逸平和的生活。她们不曲高和寡,也不下里巴人,更不惧怕寒霜和雨打。

她们就这样相敬如宾地绽放着,一开,就是一片轰轰烈烈,一片朝霞夕红。

又一阵温软的风吹了过来,我却不忍再去看那几树桃花,我怕,风会吹落了树上所有的花朵。

这是我不愿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