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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年吃过的高桩馒头

核心提示:于是,我带着弟弟就去了红卫无线电厂的中心食堂。我们到爷爷的食堂那里去了,爷爷给我们俩馒头和俩花卷。或者,觉得我和弟弟去爷爷单位讨要吃的,给他丢人了?然后,父亲给我聊起了他小时候,挎着馒头篮子,沿街叫卖的往事。

那些年,提起朝山街89号陈家的高桩馒头,真是无人不知晓。

爷爷家的房子很高,要看屋顶,必须仰着脸,而且,还看不见屋顶上的瓦。临街的一面,是厚厚的木板,可以随时拆卸。进的门去,便可知,房子是有二层的,是用厚厚的木板搭的,像阁楼,储藏着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有一木梯,可以上去,临街的一面有小窗户,透过玻璃,可以居高临下看街上的行人和来往的车辆。

爷爷家的客厅,有个大面板,单人床大小,靠西墙,面板的一头,有个固定的铁圈,铁圈下有一根很粗的木杠子。

我想起了做锅饼的铺子。

第一次见爷爷做馒头,觉得很稀奇。一般人家做馒头,都是和好面,醒醒,就在瓷盆里有两只手使劲揉,而爷爷却是将发好的面团放面板上,再用固定在面板上的粗木杠用坐上去的右腿往下压,一手翻叠面团,一手撒一些干面粉,反复杠压二三十次,到面团不粘手为止。我曾问过父亲,为什么用木杠子压,而且,还撒一些干面粉?父亲说,用木杠子压,掺入干面粉面,一是能让馒头形成好多层次,二是面硬,吃起来筋道。

杠压过之后,爷爷就用一块湿白布将面团盖好,再醒一会儿。用湿白布将面团盖住,是为了怕面图被风一吹,皴起了皮子,一旦皴了皮子,蒸出来的馒头,外皮就会有一道道明显的皱纹,很不美观。

高桩馒头,形高体细 ,白而光洁,顶部呈半圆状。

将揉好的生馒头,平整地摆放在面板的一角,用干净布盖好。大约需要半个多小时,面醒好了,就可以上笼箅了。

记得有一天,爷爷将装满馒头的笼箅盖,坐到烧开水的大锅上,加了一铲子大块煤炭,就招呼在后院玩的我,帮着拉风箱。开始我觉得好玩,拉了没几下,就觉得很累得慌。爷爷瞪了我一眼,让我滚到一边玩去了。

馒头蒸熟后,我见爷爷先轻轻掀开笼盖的一点缝隙,放出锅里的热气,一股浓郁的芳香迎面扑来。五六分钟后,等蒸汽放的差不多了,爷爷掀开笼盖,用手指放在馒头上,轻轻地按了一下,有浅浅的窝,松开手之后,又迅速回复了原状。曾问过父亲,为什么要等着放完蒸汽才拾馒头。父亲说,是怕馒头猛地一见冷气,馒头会缩小。

还没等爷爷将笼箅的馒头拾完,我就急火火地拿起了一个,也不管烫手不烫手,放到嘴边就咬了一口,嘶嘶哈哈地吃了下去,就觉得一种小麦面粉的醇香和甜丝丝的味道,从嗓子眼里冒了出来。

小时候,我是很怕爷爷的。极少见到他脸上有笑模样,尤其是他那双眼睛,盯着看你的时候,是很犀利的。他瘦瘦的个儿,背驼得厉害,许是长年做馒头的缘故吧。

街坊邻居见了爷爷,都会打招呼的,很热情,也很敬重。

记得我们家在南凤凰街住的时候,爷爷的单位红卫无线电厂也在那条街上。红卫无线电厂在东头路北,而厂子的中心食堂却在街的西头路南。平时,虽然很惧怕爷爷,但白面高桩馒头的诱惑,远远抵御了惧怕。父亲常嘱咐我,不要到爷爷单位的食堂去,会影响不好,也会让爷爷为难的。

一天傍黑,因在学校大扫除,回家后,进门就找干粮吃,可找了一圈,除了一个半长了白毛的棒子面窝窝头,再没有别的可吃的了。正想洗块生地瓜充充饥,突然想起了爷爷所在的中心食堂,这时候,应该是快开晚饭的时候。于是,我带着弟弟就去了红卫无线电厂的中心食堂。

中心食堂的院子很大,前后院,很远就闻到了炒菜的香味,味蕾更加肆无忌惮地全部张开了。我们兄弟俩试试探探地走进食堂,抬头就撞见了一个胖阿姨,她认识我们俩,笑着摸了摸弟弟的头,就朝着一片白色蒸汽的方向喊了一声:陈师傅,你两个大孙子来找你啦。

爷爷一边用白毛巾擦着脸上的汗,一边走到我们跟前:有事?我摇摇头:没事,就来玩的。我将目光移到刚下笼的高桩馒头。弟弟仰着小脸,说:爷爷,我饿了。爷爷没说什么,转身不知从哪里取来一张饭票,递给胖阿姨,说,给他们那两个馒头和花卷吧。胖阿姨说:陈师傅,你也太认真了,不就吃个馒头吗,拿啥饭票哦。爷爷转身离开,继续忙活去了。

还没到家,我们兄弟俩就狼吞虎咽地吃掉了两个高桩馒头和两个油盐花卷。那天晚上,父母因都单位学习毛主席最新指示,回来的都很晚。母亲一进家门,就从布包里取出从毛巾厂食堂买回来的馒头、窝窝头、菠菜炖豆腐和干煸辣椒,等热好了,端到饭桌上,父亲也进了屋。

吃饭了,你们兄弟俩还玩?不吃饭了?母亲招呼我们。

我们不饿。弟弟说。

偷吃啥了,不饿?父亲将人造革提包,挂到墙上,转身问道。

我们到爷爷的食堂那里去了,爷爷给我们俩馒头和俩花卷。弟弟说着,掀起了衣服,露出了滚圆的肚皮,小手拍了拍:真好吃。

父亲看了我一眼,我赶紧低下头。

父亲那晚什么也没说,很早就睡觉了。看得出来,他很不高兴。但为什么不高兴,我是猜不出来的。当时,我就觉得父亲是不是怕爷爷骂他,说他自己的孩子管教不严?或者,觉得我和弟弟去爷爷单位讨要吃的,给他丢人了?

许多年以后,我曾问过父亲,父亲当时正抱着我的儿子和他玩耍,想了很久,问我:有这回事儿吗?我怎么记不得了?然后,父亲给我聊起了他小时候,挎着馒头篮子,沿街叫卖的往事。那天,他很高兴,还说:你爷爷做的高桩馒头,满济南都很难找。筋道,有弹性,嚼着,有种淡淡的麦香和甜味。现在很少有人能做的出来了,费劲不说,现在的面粉也不如从前的了,发面也不用老面了,再好的酵母,也发不出用老面发酵出来的味道。

现在,也有卖高桩馒头的,但大都很松软,没有弹性,一捏,就瘪了。而且,嚼起来发粘,少了香醇可口的麦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