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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爱如山_2

核心提示:再有几天就是清明节了,也快到父亲忌日了,二十年的阴阳阻隔,半世未了的父子亲缘,令人唏嘘感慨,就把这首《父爱如山》献给天堂的父亲,愿父亲在天之灵永远安息。

文:孟军

清明时节雨纷纷,

青山孤冢断肠人。

鸢飞草长,春意迷离,又是一年清明时节。踏着往日的足迹,拨开旧日的印记,我再次站在了父亲墓碑前。远山、青冢、荒草、孤碑,一切都是过去的模样。轻轻拂去碑上的浮尘,倒一盅父亲爱喝的白酒,点一根父亲喜欢的香烟插在坟前,缕缕青烟盘旋升腾,酒香余味随风飘零,就像我此时思绪萦萦绕绕无穷无尽,回首往事,如烟似梦,思念,就像坟前石缝中的青草,根扎在记忆的深处,蔓已爬满了岁月往事。

父亲的人生阅历也算丰富:早年参过军,有十年的军旅生涯,而且是上世纪五十年代少见的汽车兵;当过运输连连长,抗美援朝时到过鸭绿江畔,荣立过一次二等功,二次三等功;复原转业后分配到县城工作,成为人人羡慕的吃皇粮的人,却因六十年代时家中生活困难,毅然决然的放弃城里人身份回老家照顾家人;在农村干过村里的民兵连长,当过乡里拖拉机站的站长。而最被乡邻们记住的、也是父亲最为骄傲也最难为情的,是父亲生养了六个女儿一个儿子,最小的也是唯一的儿子就是我父亲一生的骄傲和牵挂。

小时候不太懂事,只记得一家人吃饭时父母总是把自己碗里好吃的留给我,姐姐们也都宠着我。我呢,上学还算争气,12岁那年考上了乡里的重点初中,全村当时就考上了我们两个。父亲很是高兴,认为将来一定能考上县一中再考大学,至少也能考上中专转成非农业户口,变成公家人。学校离我们村有一二十里远,每周只能回家一次。当时的农村还很落后,不要说沥青路水泥路,就是石子路都少见,出出进进都是土路,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是真实写照。到了夏季,三四米宽的土路两边就是连天连地一人多高的玉米或高粱地,走在崎岖不平的小路上,隔几十米就看不到前后的人影了。现在想想,小小学童背着书包和干粮,哼着小调,蹦蹦跳跳走在漫山遍野的无名小花点缀的青纱帐里,是怎样一种惬意和浪漫啊!而当时年幼的我却只感到害怕和恐惧,何况路上还要经过几处乱坟岗呢。父亲于是决定每周用自行车送我上学,我当然求之不得,于是到了星期天下午,我总是高高兴兴的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由父亲载我去学校。整整三年时光,在蜿蜒崎岖的乡村小路上,就有一辆父亲载着儿子的自行车,艰难的骑行着,风雨无阻。不过有件事至今我都有些后悔,后悔当时过那些沟沟坎坎时,为什么不跳下车来让父亲省一些力气?记不清是当时自己没主动说,还是父亲怕我累不让我下来,只记得父亲弓着身、费力的载着我翻山越岭下沟爬坡,而我就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看路边秋收春种,看天边云卷云舒。

总算没有辜负父亲的期望,中考时我考上了县里最好的一中,离家却更远了。因为有食堂,便不必自带干粮了,只需把麦子送到学校食堂换成饭票即可。于是父亲隔三差五就用那辆大金鹿牌自行车,驮着百十斤的粮食,翻过沟沟坎坎送到城里。那条通往县城的路,我曾无数次走过,知道翻越那段足足有三四里长陡坡的艰难,也知道那几处沟渠的坎坷不平,自行车空载都不容易,都会累的气喘吁吁,何况要驮着百十斤的重物,可以想象路上的艰难。父亲每次到了学校总是匆匆把粮食交到食堂,叮嘱我几句后就往回赶,粗心的我也从未在意父亲吃饭了没有,直到有一天,母亲无意中说起父亲给我送完粮食后都是饿着肚子回家,我难受自责了很久。自此,每次父亲再到学校,我总是买好两份饭菜,爷俩一起在宿舍吃完,看着父亲骑上自行车消逝在回家的小路上,那一脸的轻松和满足一直深深的印在我的记忆里。

高考的时候,我曾经征求过父亲的意见,他说他不懂,只要我自己愿意就行,我便按照自己的想法报考了师范,当老师一直是我的梦想。然而命运却总是与人开玩笑,我最后被医学院录取了。父亲却是高兴异常,一个劲的说学医好,将来能给邻里乡亲派上用场,而且越老越吃香。看到父亲少有的兴奋,我才明白,父亲是很希望我学医的,但他从来都没有勉强过我,也没给我制造什么压力,只要我自己开心就好。最后阴差阳错,我走上了一条父亲希望我走的漫漫医学之路,也算冥冥中有父亲的神灵庇佑吧。

第一次喝酒,是和父亲一起。上大学前,父亲从来不允许我喝酒,按他的说法,年轻时喝酒会影响脑子影响学习。记得大学第一个假期回家,父亲就郑重其事的告诉我,说我已长大了,可以喝点酒啦。就在我吃惊的注视下,父亲亲自动手炒了几个小菜要和我喝几杯。父亲的厨艺还是不错的,特别是那道蒜蓉白菜拌海蜇:白菜和海蜇皮切成丝,开水烫过,用蒜泥、盐、醋、味精一调,口感清脆酸辣,极有嚼头,是父亲和我的最爱。喝酒用的是那种牛眼盅,满满的倒上当地用地瓜干做的高度白酒,小心翼翼的端起,轻轻的呡一口,那股子酒的辛辣就已激活了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一仰脖,滋溜一声,酒就滑过了咽喉,那种惬意的感觉让人深深陶醉,难以忘怀。如今也经历过很多酒局,也喝过名酒,品过佳肴,大都不记得了,但二十多年前与父亲喝过的酒,却一直记忆犹新,至今还常常回味当年地瓜干酒的辛辣和醇厚。

得知父亲突然患病,是在还差三天就要大学毕业的那个中午。当时正在紧张的准备毕业考试,很少给我主动打电话的六姐突然来了电话,我当时就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紧张,六姐吞吞吐吐的说,父亲因为吃饭不舒服做了胃镜检查,发现胃里有占位病变,医生说要进一步检查。六姐还在电话那头一直说着,可能是让我不要着急之类的宽慰话吧,我却什么也听不到了,脑袋嗡嗡作响,脑海中一片混沌,世界仿佛就在那一刻停止了转动,泪,早已肆虐。我学的就是医学,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匆匆赶回家,当我真正看到检查结果时,天都有塌下来的感觉。父亲得的是胃癌!因为检查报告上用的是癌症的简称Ca,父亲看不太懂,看到我回家了,又知道我在准备毕业考试,就埋怨姐姐把我叫回家会影响考试。姐姐只能躲在角落里抹眼泪。抱着一点点希望,第二天到医院做了复诊。结果是我最不愿接受的:胃癌晚期并转移,已失去手术机会。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结束的毕业考试。一周后我毕业了,分配到了我实习的地区人民医院,一家有着百年历史的三甲医院。上班第一天,我就带着父亲来到了我即将工作的医院,我找遍了我实习时认识的每一个带教老师、主任,我不甘心,我不能放弃哪怕最后一丝希望,为了父亲,也为了我们这个家。然而,当所有的希望都破灭的时候,我蹲在医院的角落里嚎啕大哭,为辛苦了一辈子的父亲,为学医的我却无法改变父亲生命的残酷。父亲毕竟经历过风雨,一直很从容很淡定,家人一直没有告诉他真实病情,但他从家人的紧张焦虑中还是预感到了什么,因为在检查后第二天,他曾宽慰过我:老小!不用想不开,这病能治就治,不能治就拉倒!谁都会有这一天,早早晚晚的事,看到你们姐弟都长大成人了,爹就是走了也安心啦!父亲说的很平淡,就像平日里同我说话时一样,眼神安详,语气平缓,我却抑制不住眼中的泪,泣不成声。

接下来的岁月,是我和父亲难得的相处日子。虽然不能手术了,但却不放弃哪怕渺茫的一丝希望,最后选择了放疗。因为刚参加工作,没有什么条件,我和父亲就在医院旁边的小旅馆住了下来。白天我按时在医院上班,父亲独自到放疗科放疗,下班后,父亲就用小旅馆的蜂窝煤炉子熬个粥、炒个小菜。坐在那个小旅馆简陋房间里,我们爷俩慢慢的吃,慢慢的聊,说些父亲的经历,说些我的童年,说些村里家里的琐事,说我们一切能说的事,直到残月如勾,夜深虫鸣。

父亲最终还是走了,享年六十六岁,从患病到离世只有短短十个月的时间。命运有时就是这样残酷,我实现了父亲希望我学医的愿望,学医的我却无法延缓父亲生命的希望。临终前亲人们都守护在父亲身边,父亲走的很安详,很平静,只是临终的眼神里似乎总有不舍,还是母亲知道父亲未了的心事,附在他耳边轻轻的说:放心吧!小七都已经是大医院的医生啦,还愁找不到媳妇吗?父亲就此永远闭上了眼睛,永远离开了他的亲人,他的儿子!他呵护了一生的家。

到今年农历三月 ,父亲去世已整整20年了,我却总觉得父亲并没有离开,他一直活在我的精神世界里。父亲憨厚、纯朴、正直、善良,辛劳一生,付出一世,没有豪言壮语,没有警世名言,却一直用一颗质朴的本意初心善待生活、善待亲友、善待家人。苦难和挫折磨砺了父亲的棱角,他就用一颗包容仁爱的心去呵护身边的每一个人,把对儿女的爱深深倾注到生活的每一个角落,儿女的幸福就是父亲的全部。

每年的清明和父亲忌日,我总是带着妻子女儿来祭奠父亲,坟前倒一盅酒,点一支烟,唠叨唠叨自己和家里的琐事,看着女儿在油菜花地里嬉笑追逐。我知道,父亲在那遥远的地方一定看得到,也一定会高兴。

再有几天就是清明节了,也快到父亲忌日了,二十年的阴阳阻隔,半世未了的父子亲缘,令人唏嘘感慨,就把这首《父爱如山》献给天堂的父亲,愿父亲在天之灵永远安息。

您满脸的皱纹里,

镌刻着岁月的苍桑;

您两鬓的斑白里,

勾勒着养育儿女的辛忙;

佝偻的背脊,

曾是我儿时的温床,

您用瘦弱的身躯,

支撑起一片屋檐,一个家堂。

烈日炎炎,

黄土地上滚着麦浪,泛着豆香,

您的汗水聚成涓涓细河,

顺着脊背在岁月里流淌。

三九寒霜,

冰天寒地大雪飞扬,

您双手的冻疮足有寸长,

却紧紧握着儿的手,

让吾感受父爱的温暖和坚强。

几回回梦回故乡,

崎岖的山路上

己没了您送儿上学的影像;

几回回梦中醒来,

泪,

己湿透枕边的记忆和旧日时光。

您是泯泯众生中的普通一员,

活着,是一段平凡,

离去,是一段回想,

旁人看到的只是墓碑的悲凉,

儿女心里记下的

却是有您的整个岁月和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