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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立

核心提示:常回家看看回家看看……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我咕咕哝哝,几只鸽子也咕咕哝哝。把所有剩残食物扔掉后,我每顿都不厌其烦,炒新鲜菜,做新鲜饭,绝对不吃剩饭剩菜,肠胃炎再没犯过。暮年干自己喜欢干的事,觉得每一天都很有意思,有滋有味,有声有色,也不觉得累。

罗俊士

连我自己也弄不清,是何时开始自说自话的。不是不想和人唠嗑,是碰不到熟人,亲友也不来串门。每天,各自忙各自的,各人自扫门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

我望望山,山也孤独,一座一座离得那么远。

儿子远在北京,自打结婚成家,似乎距离自己更远了。

再看看水,水也甚是寂寞无奈,这儿一汪那儿一汪。

云也一朵是一朵,飘游得如此散漫。

青蛙的鼓噪声零零落落,让人辨不明出处。

那几棵老槐树,挨得不远也不近,落光叶子的枝爪,颤巍巍举向天空,似乎在捕捉什么,却什么也捕捉不到。

天,说黑就黑了。鸽子们的窃窃私语,依然清晰可闻。

高处,一颗星星出现。紧接着是无数颗,汇成星河,流淌。

常回家看看回家看看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我打个激灵,按接听键,急嘴问道:我那乖孙子想爷爷了吗?喂!说话呀!龟儿子,你咋不说话?

话筒里终于嘣出一句话:对不起 我摁错号码了。

我年过六旬,白发渐多,嫌不雅观,去美发馆焗油。可焗油不久,头发根部又泛出一层白,上面的假黑发像悬空的乱草,自己注视镜子里的自己,也觉得难看,扎眼。

有一天,我心血来潮,花三十元钱买了个劣质电推子,割韭菜似的,自己给自己理了个光头。

春天柔和的阳光照在头皮上,暖融融的,我感觉很舒服。我专门查阅了《现代汉语词典》,舒服的意思是轻松愉快。

回想那次焗油时,我觉得特不舒服,不是有病,是心里别扭。现在好了,头也不用洗,湿毛巾擦几把就得。还有心态,似乎也大了,正应了那句话,心大一点不就是个态字么?

年龄就像台阶,回头看,已经上到了六十三层,怎么这么快啊,不知不觉中,就达到如此高度,简直是奇迹,幸运中的幸运。我咕咕哝哝,几只鸽子也咕咕哝哝。

村里有个男人,才四十八岁,肝硬化加脑梗,不治而亡。丧事上,我也去帮忙了,当然要安慰亡者家属几句,却觉得语言贫乏而虚假,像在哄娃娃。转念想想,人家是大人,不用哄,于是我闭紧嘴巴,不说那些没用的了。

一伙女人盯着我的秃脑壳,嗤嗤发笑。她们身边有几个孩子,也笑个不停。

我也笑,顺嘴蹦出一句话:光头有什么不好?起码人还活着,活着就是幸福。

那些人不笑了,也不说话,眼望别处。

有一天,我突然觉得肚子疼,滚肚疼,虚汗淋漓。我强撑着去卫生所,村医说是肠胃炎,拿回几样药,连吃三天,总算治愈了。

隔几天,我又闹起了肠胃炎,那几样药继续吃,却不见好转。

我苦思冥想,找原因,会不会是吃剩残食物造成的?打开冰箱,果然闻到冷藏室里有刺鼻的异味。里面有一周前炒熟的青菜,有十天前买回的烧饼和油炸糖糕,变质了我还在吃。冷冻室里有一抽斗水饺,是春节时包的,距今已经三个多月。还有些自装的腊肠,存放时间超过半年,我还在吃。

把所有剩残食物扔掉后,我每顿都不厌其烦,炒新鲜菜,做新鲜饭,绝对不吃剩饭剩菜,肠胃炎再没犯过。

三十年前我就成为省作协会员了,当时还出版了两本诗集。后来由于在基层单位当一把手,整天忙工作,忙应酬喝酒,创作的欲望被淹没殆尽。退休后我搬回老家居住,没事找事,潜心研读起了各类文学作品。偶尔灵感叩门,就写篇小文。试着投稿,居然屡有斩获。星星之火,就是这样死灰复燃的。我每天读读写写,写写读读,除发表诗歌随笔小品文故事外,还有中短篇小说连篇累牍被正规刊物采用。暮年干自己喜欢干的事,觉得每一天都很有意思,有滋有味,有声有色,也不觉得累。却不料,图省事懒得做饭,肠胃会闹意见,进而揭竿举旗造反。

人老了,更得学会自己照顾自己,自己心疼自己,自己呵护自己,自己数落自己,自力更生,做一个独立的人。勤快,是做人的根本,也是独立的依据。懒惰的人,难言独立。因懒惰而死,令人耻笑我浮想联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