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航菜单
首页 >  » 正文

家乡的地瓜味道甜

核心提示:村庄坐落于在东西两座山谷之间,东西两座山脉,南北走向,绵延数公里,层层梯田,错落有致。地瓜干均匀地凉晒在田地里,晒满地瓜干的梯田像一块块雪白的芦苇席铺在山坡上。那时候,没有人收购鲜地瓜,只能把大量的地瓜加工成地瓜干凉晒。直到20岁参军离开家乡,到了西北高原才不吃地瓜和煎饼。

清明过后,我回到家乡,望见父亲和母亲正在大门外的田地上忙碌着。父亲用铁锨挖着一块长方形的土坑池子,母亲蹲在一堆地瓜前,弯着腰挑选好地瓜。我走近他们,母亲抬起头高兴地说:你今天怎么有空回来了?今天是星期六,家来看看您。我连忙答道。父亲听到我的声音,也直起腰来问我,你上次带回的地瓜吃了吗?甜不甜啊?吃了,咱家的地瓜真甜!我笑着回答。刚才,我和你娘商量,孩子们爱吃地瓜,今年就多育点地瓜秧,咱家地里多种些地瓜。父亲一边用铁锨翻土,一边高兴地谈起种地的事来。说起种地瓜的事来,父亲滔滔不绝,他深深地热爱脚下的这片土地,对地瓜情有独钟。

我的家乡在鲁南山区,村庄有一个好听又大气的名字圣水峪。说是因村中那条由南向北流淌的小河,常年泉源涌流,水势盛大而得名。又因西邻孔子出生地尼山,与名山圣人有交集,自然有了圣地圣水的光环。

村庄坐落于在东西两座山谷之间,东西两座山脉,南北走向,绵延数公里,层层梯田,错落有致。土地虽不肥沃,却也盛产地瓜、花生、谷物杂粮和优质的瓜果。春天,山坡上杏花、桃花、洋槐花次第绽放,景色迷人。夏季,山林树木茂盛、果实累累,农作物碧绿连片,生机盎然。秋收时节,商贩们来山区收购新鲜地瓜和山货,热闹非凡。

父亲种植的一亩多地的地瓜,刨出来能换300多块钱。但他不舍得卖,觉得地瓜还在长,不到收获的时候。直到霜降来临,地瓜秧打蔫了,他才一墩一墩地刨出来。望着一垄垄摆放整齐、红黄相间、个头均匀的地瓜,他就满意地笑,额头上又添了几道皱纹。

鲜地瓜出售前,父亲母亲挑选一些黄皮黄瓤的地瓜贮藏在地窖里。这样,我们从冬天到来年的春天,都能吃到自家新鲜的地瓜。我回家看望他们,临走时,父亲总不忘问我一句,带一点地瓜回城里吧?我只要说带一点地瓜,父亲就非常高兴地下到4米深的地窖井,取上半筐地瓜。

俗话说,冬好过,春难熬。我望着父亲知足的眼神,一下子勾起了小时候的生活情景。

乡亲们称地瓜又叫竽头,地瓜干又叫竽头干子。我家六口人,每人分到半亩口粮田,父亲和母亲又承包了四亩地的责任田。每年都是一多半田地种地瓜,一少半田地种花生和谷物。地瓜耐旱、高产,到了秋天收获的季节,家家户户刨出鲜地瓜,将地瓜垄平整一下,就地加工成地瓜干。

加工地瓜干的工具叫擦床子,就是一块长方形木板或铁板,中间挖一个槽洞,镶上镰刀头形状的刀片。一手扶着擦床子,一手拿起一块地瓜,对准刀片放在上面,来回运动,倾刻间,一块地瓜就成了一堆地瓜干。

擦地瓜干是个技巧活,熟手不用看刀片,拿起地瓜就擦,动作麻利,速度又快,双手轮流,嚓嚓嚓、嚓嚓嚓的响声不断,很有节奏感,悦耳动听。而生手擦地瓜干,一只手扶着擦床子,一只手拿着地瓜,眼盯着刀片,动作笨拙,一下一下,慢慢腾腾,嗞--啦、嗞--啦的声音断断续续,听得让人心烦;有时,一不小心,还会擦破了手。后来,有了手摇的擦片机,加工地瓜干的速度更快了,也安全了许多。地瓜干均匀地凉晒在田地里,晒满地瓜干的梯田像一块块雪白的芦苇席铺在山坡上。月光下,也是白花花的一片,清晰可见。

地瓜种的多了,刨地瓜、加工地瓜干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它需要人手多,需要大功夫,更需要好天气。那时候,没有人收购鲜地瓜,只能把大量的地瓜加工成地瓜干凉晒。如果遇到下雨连阴天,地瓜干晒不干就会长黑斑发霉烂掉,冒雨抢着拾起来的地瓜干也会发霉,让人心痛。发霉的地瓜干晒干后,吃也不能吃,卖也不好卖,一年的收成就会大打折扣。所以,那段时间,人们特别关注广播,收听天气预报。

遇上好天气,人们不约而同地挥舞镰刀抽割地瓜秧,抡起镢头刨地瓜,男女老少齐上阵,早出晚归,送饭到田间地头,抢时间凉晒地瓜干。人手少的人家,披星戴月,打着提灯干到半夜还不收工。一般情况下,天气好,太阳毒,鲜地瓜干晒三天就干透了。人们蹲在地上弯着腰一步步地挪动,将晒干的地瓜干一片一片地捡拾起来,装满口袋或麻袋,肩扛手提,用独轮车推,用地排车拉,运回家堆放到粮囤和屋内,一年的收成总算到家,那颗悬着的心才会放下来。但不管如何辛苦,地瓜干晾晒得好,贮藏得时间就长,来年的春天能卖个好价钱。

家里的收入提高了,我们的生活有了改善。平时吃上了白面的馒头、面条和饺子,喝上了大米稀饭。过年过节时,家里的美味佳肴也丰富起来。但父亲仍有吃地瓜的习惯,整个冬季,他经常吃煮的地瓜,心里十分知足。在我们眼里,父亲最喜欢吃地瓜。

如今,父亲母亲早已过上吃不愁、穿不愁的好日子,地瓜和地瓜面的煎饼也离开了餐桌。如今,他们有时想吃一点地瓜,却不能吃了。只要吃一点地瓜,胃里就会泛酸水,隐隐作痛。因为他们过去吃的地瓜太多,伤透了胃。我是吃地瓜和地瓜面的煎饼长大的。直到20岁参军离开家乡,到了西北高原才不吃地瓜和煎饼。对于我来说,谈不上多么喜爱吃地瓜,却心里始终忘不了它。偶尔咬一口烤熟的地瓜,家乡的味道就会甜在心里。

(发表于2018年7月13日《济宁日报》文化周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