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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侣衣

  【一】

   隔壁的杨老爷子昨晚走咯。

   听见阿公说话时我正在爬树,雪后的树干湿哒哒滑溜溜的还带了一层死掉的青苔,特不好下脚。然后一不留神脚下一滑差点从树上掉了下来。不过幸好,介于我有足够的实战经验,眼疾手快抓住了横在面前的一条小臂粗的树枝。一阵疼痛传来,我知道手上肯定磨破了点儿皮,但这算不了什么,因为很快就被枝上的雪冻的麻木了。

   阿公刚从坡上锄地回来,放下肩上沾满和着雪的黄泥的锄头,坐在地坝边的一条破长木板凳上,狠狠的抽了几口手中快没到烟嘴儿的土烟,然后伸手抽出半截烟头扬手甩到了几步前早就干枯荒芜了的秧田里。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烟头的火星依昔是闪动了几下就灭了,但阿公还是一直保持着那个弯坐佝偻的姿势盯着那处许久。我知道 那捆还是秋后杨大爷送来的,但这已是最後一把烟叶子,以后再不会有一样的了。

   走了走了都走了,早晚要轮到我这糟老头子咯。

   就在我以为阿公会就那样一直沉默下去的时候,他终于又自言自语的说了这句。无由的心里便涨起了一种莫名的压抑,然后这次就没有了庆幸,实战经验也不起作用了,手上一滑我还是从树上摔了下来。虽说树不太高屁股也不太疼,但是脸着实疼,借我以前常嘲笑再隔壁家狗娃儿那句话说就是,摔了个狗吃屎。然后枝上的雪漱漱的坠落,从破旧的衣领口掉进了脖子里,升起一股瘆人的凉意。本是很美的景色,却再没了爬树前那样的心情。

   自前些年阿婆走后,阿公便常说,这年头能活了个长命百岁的也不见得是福气,人老了就累赘了,早些走了也算是为儿孙为下辈子积德了。

   以前我不懂这些,只盼着阿公能快点将那把白胡子留长些供我扯着玩,现在虽说也不太懂,但杨大爷并没有活到一百岁就走了,却一点儿也没觉着阿公就高兴了。阿公也才六十多岁,杨大爷却是比阿公小了十多岁的,但他们是有着二十年的战友和十多年的邻居之宜了。这是以前听阿婆说的,就我有印象的时候,杨大爷便已经住在隔壁,距今也有十来年了。

   说到杨大爷,便不得不提起村口的张阿婆,但张阿婆也已经走了,只比杨大爷早了两天。

   自前些年阿婆走后,便换阿娘给我讲故事了,讲得最多的便是关于村里那位善良美丽的姑娘。

  【二】

   那个美丽的姑娘正是阿娘的启蒙老师,虽说介于我个人学习能力的原因,至今我对老师都没有什么亲切感,但唯独对阿娘说对那个故事却是记忆犹深。

   在阿娘童年时的那个年代,村子里能读书的孩子是少之又少的。毕竟那时是连野猪都不会跑来这种穷乡僻壤的大山沟里,更何况是城里的老师。

   但是那个美丽的姑娘不同。听说她也不是老师,但是她读过很多书是个心善得菩萨样的人儿。她把自家的院子腾出来做学堂,挨家挨户去请乡亲们把已经在做农活的孩子送去学堂,而且也不收学费的。起初乡亲们是不信的,但因为有阿娘这位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后来才相信有这等好事儿,纷纷才将自家的幼子送了去。可能是由于阿公阿婆忙农活,没空照顾当时还年幼的阿娘又舍不得女儿这么小年纪就作活计受苦,阿娘便自顾跑去了那姑娘的院子,成为了她的第一位学生。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那姑娘这样一教就在这村子里教了二十多年,着实是让人敬佩的。

   听说那姑娘是文革那段日子从城里下乡来的,当时来的人叫做知青,青年知识分子。那姑娘来时也不过十七八岁便跟着大伙儿一起挣公分干苦力,小小年纪却是相当的勤劳,而且性格也活泼开朗,长得也眉清目秀,是相当的讨人喜欢。后来她爱上了村里一个实诚的小伙,最後两人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了,却赶上了一个不知说是好是坏的年代。就是七七年,七七年时文革彻底结束然后恢复了高考。本是个好消息的,许多当时一起下乡的知青都赶着回了城里。本以为那姑娘也会回城,都纷纷为那小伙扼腕叹息时,那姑娘也确是回城了,然而不多日子过后,却是一身红嫁衣将自己嫁到了这鸡不拉屎鸟不生蛋的穷乡里。

   当然,这些都是阿娘的阿娘也就是阿婆告诉阿娘的,然后阿娘又当做故事一样讲给了我。许多东西我都不是很能明白,却勉强也能理解个七七八八,这分明跟狗娃儿家那黑白电视里演的桥段子差不多。

   据阿婆所说那姑娘嫁来的那日天气不顶好,分明的六月天,风却刮得利害的很,吹得那姑娘的红盖头呼呼的直打转,盖头上那两只戏水鸳鸯说是那姑娘亲手绣的,倒是漂亮的紧。 除此之外后来也确实没发生什么好事儿。

   一大清早那姑娘便在小伙儿的门外等着,然后一直等啊等,等得吉时早就过了,门外的唢呐声却一直没停。等得日落西山时那小伙家的门终于开了,许多村民为此也着实捏了一把冷汗。但门开过后看到接亲的人是那小伙的哥哥时,一切似乎都变成了一场闹剧。姑娘猛地扯开了头顶的红盖头,本以为她会决然而去时,可她硬是忍住了眼泪踏进了那家的门槛。那哥哥是个瘸子,他家中还有个年迈的老母。那姑娘却就在那样的家中一生活就是二三十年就是大半辈子就是这整个人生。直到那老母走后,直到那哥哥走后,那姑娘仍是一人住在那家里,不知道是在守候还是等待着什么。

   当时阿爹出去城里打工有一段日子了,阿娘每每到晚上时便睡不着,就坐在屋外的青石台阶上看着满天的星星。我知道阿娘在想念着阿爹,就像有时候冬天我想念屋外那夏日满枝的果子时,每每也会望着那空空的枝头发呆。彼时我就会去找再隔壁些的狗娃儿,一反变态的安静坐着听着他唧唧歪歪,所以每每此时我便去缠着阿娘叫她给我讲故事,以此转移她的注意力。当时我是躺在阿娘的怀里抓着她长长的头发玩儿然后问她,那姑娘为什么会这样做。阿娘只是怔怔的看着夜空轻轻拍着我,也不知听到我的问了没。可能是真的爱了吧,那是没办法的事。后来恍恍惚惚的听到了这么一句,也想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就躺在阿娘怀里睡着了。

  【三】

   爱?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当我隔天背着阿娘揪着狗娃儿去田里抓泥鳅时,恍惚想起了这个想不通的问题便抬头问他。

   爱?什么东西?好玩吗能吃吗?

   他还傻乎乎的伸手抓了抓像我家阿黄一样满身卷毛的头发,看着他抹了满头的泥浆,我一下子笑岔了气然后一屁股跌到了泥田里。果不其然,回家就被阿娘训了一顿,说我实在不像个女孩子,一点都安分不下来,说村子里李家那家的小女儿生的比我晚,却听话懂事又有礼貌,不像我简直就像个野孩子。我发誓,因为这事后来我真的跟狗娃儿断交了一个月。同时又挺恨自己怎么也那么傻,就狗娃儿那功课,比我这个先天学习能力欠缺的人还差,我怎么就会跑去问他呢。

   但果然还是不能这么想的,就后来狗娃儿一反常态的不再跟我斗嘴,不再同我东跑西逛,不再听我差遣同我一起去闯祸,而是红着脸拿着一张叠的挺用心的破纸叫我帮忙转交给李家小女儿时,我第一次没有生气而只是冷眼看着他。我知道或许他已经开始懂得了阿娘说的那种有些神秘的东西,但我实在不敢想象,如果他也变成了李家小女那样,变成了大人们心里期望的那副样子,那生活该变得有多么无趣。而我的一切行为又会多了一个人来批判,因为在那些大人们的眼中,我只不过是个没长大的孩子,所以一切都会是我的错。但毕竟在那件事上狗娃儿还是比我先懂,我觉着挺不服气的,至于以后他会变成什么样子,我无力阻止也无法改变。

   所以我一点儿都没理狗娃儿的请求,只是冷冷的转身走了,走着走着便走到了隔壁杨大爷那里。其实我挺喜欢这个杨大爷的,他算是少有的几个不会像其他村里人一样嫌弃我太调皮对我避之唯恐不及的人之一。其实想来我也没干过什么太过的事儿,除了爱上树捉鸟下河捉鱼等几个小爱好之外,真的也没什么了,我实在不懂那些大人们为什么对我这几个小爱好这么反感,就连阿娘在对我的学习灰心以后也还要我去跟她学做什么女红。反而的有时杨大爷他还会和我一起玩儿,因为阿公的原因我对杨大爷还是很熟的,我知道他和阿公本就是同村人。听阿公说他原先是个挺木讷内向的人,后来开朗了些像是因着位不知道哪来的姑娘。但后来他和阿公一起去参了军后又变成了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然而这一去就是二十多年。阿公每每都说这辈子最对不住的就是阿婆,让她白白守着这个家等了大半辈子他才回来。而自我有印象起,杨大爷便是一个人住,难道没有人在等他吗。

   有人在等着你吗?

   想着想着我便问了出来,彼时杨大爷正坐在树下砸着嘴抽着自己种的土烟。我蹲在他面前拿着枯树枝漫无目的地划着面前的略有些潮湿的泥巴。

   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想到狗娃儿那事我便又问了一句,想想就觉得又问错人了。我知道杨大爷和阿公一样也没读过书,当了几年兵也不见得就能懂这么高深的问题,想想就觉得有些气馁。果不其然,他什么都没回答我。但一会子后我发现了奇怪的地方是,杨大爷最爱的土烟从手头掉落滚到了我涂鸦的泥地上好一会儿他却没有发现时,我抬起头看到他深陷的眼眶里滚出了两行眼泪,淌在布满皱纹的蜡黄的脸上。我怔住了,只见他把手颤颤巍巍的伸到怀里像是在掏什么东西。好一会我才看到那是一条破旧的红布巾子,可能是有些年头了,洗得面料子微微有些泛白。

   他捧着这条红布巾子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手捂着脸痛哭了起来。我着实被吓到了,因为他哭得很伤心,比有一回因为我笑狗娃儿五岁了还穿开裆裤,他便说我长得像个男的,然后我们打架了。我把他推倒了,他手臂磕在石头上流血了时哭得还伤心,甚至比回家后被阿娘知道了,阿娘含着眼泪用树条抽我,屁股上抽出一条条血印子时,比我哭的还伤心。我实在不知道杨大爷怎么了,但恍惚看到红巾子边角上那依昔还辨得出是两只鸳鸯的图案时,我觉着这东西有些熟悉,而后恍然才明白那是什么。原来杨大爷早就懂了,原来还是只有我一个人不懂而已,原来爱就是这样一种让人痛苦的东西么。阿娘爱着阿爹,所以阿爹的离开阿娘才会那么痛苦。我爱着那些果子,所以没有了果子我就会觉得难受。

   我不知道,也没人会告诉我正确答案。我想着或许是这样的吧,然后我就走了,我急着想去把我得出的结论告诉狗娃儿。尽管潜意识我好像还是在生他的气,但毕竟自认我们是这么多年的好哥们了,我还是不想看到他以后像杨大爷那样痛苦的。

  【四】

   如果我知道那次的冲动会让我后来彻底失去了这个好哥们,我还会那么冲动么?

   我不知道,因为毕竟没有如果,我也不能未卜先知。

   我急匆匆的跑去他院子里找他时他正出门,他说我不帮他送他便自己去送。我一着急便拦着他不让他去,然后口齿不清的说了一大堆话,并把自己辛苦得出的结论告诉了他。大意好像是说,他和那李家小女儿以后不会有好结果的,这种东西不能碰,否则以后会痛苦一辈子的,千万不要像阿娘和杨大爷一样。因为我们是哥们所以我才告诉了他,我不希望他以后痛苦。但他似乎一点儿也没理解得了我这番苦心,不知是不是我说的什么刺激到了他,他一反常态的又跟我斗嘴起来。他本来就是比我大了两个多月的,小的时候没觉得,后来才慢慢感觉到他力气比我大了起来,身体也比我长得壮长得高了。他起先说我是小屁孩什么都不懂叫我别管他,看在他处境很危险的份上,我便不与他计较了。可后来他竟然说什么我嫉妒,见不得别人好。我是真的生气了,我实在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子说,但这也却实非好话,然后他伸手推开我就要走。一时情急加上正在气头上,我伸手夺过了他手上那破纸,然后扬手就撕了个稀巴烂,然后才松了口气。虽说这方法有些暴力了,但终归是把他救了回来。我正苦口婆心的准备再去慢慢开导他,相信他能明白我的一翻苦心的。但此时他的脸色却变得很奇怪,让我有一种琢磨不透后的胆怯的感觉,盯着我许久他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然后跑回了自己家里。介于方才莫名而生的胆怯,我实在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一时也不愿意再在这儿干呆着便回家去了。

   傍晚时候阿娘果然又坐在院子里看星星,我安静的呆在一旁心疼的看着她。似是被我的表情逗笑了一般,阿娘笑问我这是在做什么。我献宝一般把自己今天得出的结论告诉了她,然后还把我后来英勇救人的事件大肆渲染了一翻,特别是那个舍身夺信的场景。

   阿娘别难过我要怎么才能帮得了你呢?你不要再爱阿爹了好不好?这样就不会痛苦了。

   一点儿没察觉阿娘后来越变越黑的脸色,我自顾的对阿娘说着。说完后我才发觉了自己像在演独角戏的小丑一样,原本激动的心情一下子就冷却了下来。我突然想起来,在大人们眼里是从来都不会认同我做的那些所谓的好事儿的,包括我这个虽然是真的心疼我的阿娘。我只觉着,就我方才说的那事儿保不准换来的是一顿棒子的教训。

   盯着阿娘的脸色我瑟缩在一旁,只等着那顿棒子的降临再不敢说些什么。然而意外的是,看到我后知后觉的反应,阿娘黑着的脸色终于变成了深深的无奈。然后她伸手把我搂到了怀里,摸着我的头无力的说,丫头,你知不知道你毁了别人最珍贵的东西啊。是阿娘的错,没有把你教好,阿娘的错。然后只感觉后颈窝里有什么湿湿的东西渗了进来让我觉得很不舒服,发觉是阿娘的眼泪后,我很受不了的一下子用力挣开了阿娘的怀抱奔进屋子捂在了被子里。

   后来我不得不承认,似乎有时候大人说的是对的。因为后来狗娃儿再也没理过我,即使是我主动去找他。虽说原本他也逐渐的不爱和我出去抓鸟捉鱼闯祸,但总不至于不和我说话的。我不知这是他变了还是我真的做错了,虽说我从来都不觉得我真的做错了,因为由以前的种种现象表明,是他变了,变成了那种曾经一起讨厌过的大人。他脑袋里长出了那种大人惯有的可怕想法,所以我从来不觉得我该给他道歉。但我确实应该做些什么来缓解这样的局面。

   我真的毁了你最珍贵的东西吗?

   我问过,但他从没有告诉我答案。

   终于,有一次我受不了他对我视若无睹的样子,便下了决心强硬的拉着他去了以前的秘密基地那里。然后把一个漂亮的陶瓷罐子塞到了他手里,他一时不明所以便生气的仍回给我。我再次走近他塞到他手里,便迅速抓着他的手一起将那个罐子摔到了旁边的碎石上。漂亮的陶瓷罐子砰的一声碎了遍地,他好像被我的举动吓到了,然后无措的站在那里。我只觉得脸上有什么很讨厌的东西淌了下来。

   这是阿爹走时送我的我最珍贵的东西!

   朝着他吼了这句后我掉头就跑了,跑着跑着我一下就明白了。就算我这样做把自己最心爱的东西也毁了,但我们终究是回不到过去那样子了。我想或者我也没救了,我爱上了那个罐子,所以现在罐子没了我很伤心。或者我还爱上了很多东西,像那段曾经那么美好的回忆,我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沮丧。但总归我又觉着我能这么早就发现那个爱就是痛苦的结论,也是很了不起的。但转念一想,知道了又能怎样呢。或者很多人都是知道的,但他们和我一样,终归没办法去阻止自己爱上那些东西,也许这才是真正让人痛苦的地方。

   那是我最後一次见狗娃儿了,听阿娘说他后来随着哥哥一起出城打工去了。自那以后用阿娘的话来说,我是安分了不少。尽管学习成绩依旧没什么上进,但却惹祸少些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一直在考虑我以后要该怎么才能在这个属于大人的世界里生存下去。该怎么才能让自己不要爱上那些让人痛苦的东西。可是就我这种智商一直都没能想出个答案,况且连唯一的盟友都没了,孤军作战的日子真的是很辛苦的。所以后来的很多东西我变得都不怎么在乎了。

  【五】

   听到我摔下树的声响,阿公终于还是从破木椅上回过神来。他站了起来看了会儿我便又出去了,少有的他竟然没有马上跑过来心疼的安慰我几句。猜他应是去通知村里人,一起商量着杨大爷和张阿婆的后事的去了吧。条件反射的伸手抖了抖衣领里已化成水了的雪后,我麻木的站了起来想着,果然这样的结果还是让人痛苦的。虽然我后来已经知道了张阿婆就是阿娘口中的那个漂亮姑娘,但却没有了原本的那么震惊与在乎。我想着这样让自己不去爱上这个故事就不会痛苦了吧。可是现在才发现一点儿都没有用,否则这样的麻木又是因为什么。

   出殡的那天只有一口大大的棺木,因为杨大爷和张阿婆两人是合葬的。因为杨大爷走时是在张阿婆家中,他紧紧的抓着张阿婆的手,便这样跟着她去了。虽说两人并没结婚是万不能合葬的,但这做法却是在村子里所有老一辈人的默许下的。

   然而意外的,我却在那天碰到了许久未见的人。一身漆黑的装束只袖口旁纹着几圈暗白条纹,一时看来原来他长得也是很俊的。其实听说他也有个很好听的本名,只是小时候唤习惯了狗娃儿便忘记他本名了。我只是看着他并没有说话,他也没说话。我从没想到过原来我们的再见竟然是这样的相对无言。

   姐姐你好,好久不见。

   如果说起初见到他还有一点儿高兴的话,那么后来看到这个和他穿着同款装束,一身黑只裙边纹了几条暗白条纹的女子时,仅有的那点儿高兴也消失贻尽了。李家小女,乖巧懂事,聪明懂礼。这是所有见过她的村人给她的评价。但如今这又关我什么事儿呢,想来我这一身的素白在此处真的是多余的。所以我只是对着他们微微一笑便转身走了。我知道他们穿的那是现下城市里正流行的叫做情侣衣。但想来却是远没有棺木里那用红盖头连着的那一款寿衣来的好看。那红盖头还是我昨晚悄悄潜去给缝上的,虽说后来还是看守的阿公发现了,但最後阿公却什么都没说纵容了我这次的胡闹。我想或者大人有时候也不是那么让人感到讨厌让人难以接受。

   缝完了那对儿戏水鸳鸯,坐在杨大爷和张阿婆的棺木上,我在想,爱,到底是什么呢?看着她俩早已冰冷了却仍旧还握在一起的双手,我想或者爱只是单纯的想要在一起,而其余的所有都不过是它的附加产物,有多痛才知道这份爱有多重,然而我却一直都不懂。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毕竟这种没有标准的答案,不知何时就又会被我推翻了。但至少如今这款鸳鸯寿衣我觉着是很美的,却也可能从这以后阿娘再也不敢让我动女红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