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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垛印象

小时候冬闲时节,故乡的宅前屋后耸立着高低错落、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柴垛,犹如一尊尊凝固的雕塑,它是乡村的一道独特的风景,每每念及,令人亲切,给人温暖,勾起了我童年的回忆。柴垛既是庄稼人的一份荣耀,也是庄稼人的一份依靠。烧饭做菜离不开稻草,草棚屋靠它遮风挡雨,猪、牛、羊,用它作饲料和防寒。柴垛是对稻谷的怀念。在成为柴草之前,它们是金黄的稻禾,始终以谦卑的姿态,呈现在泖田里,从生根、长叶、开花、结果实,从不张扬,默默无闻,像一个淡雅的淑女,着一袭绿裙,在沉寂的田野憧憬美好的未来。时值金秋,丰盈的稻禾像一个朴实的农妇,穿一件布衣,站在田野中守望自己的家园。只有到成熟时才低下头颅,仿佛做错了事似的向大地鞠躬,诚恳地接受大地的指点和宽恕。

从这个意义上说,一个柴垛就是一座粮仓,手中有粮,心中不慌,脚踏实地,喜气洋洋,那时的心情大抵是从容安定的。柴垛是一尊尊雕塑品。别看它有模有样其实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如不得要领者即使叠高了也要坍塌。稻收割脱粒后先将柴扎成吊子状,在秋日阳光里晒干,此时满场的稻草像一群群站立的企鹅,憨态可掬。我父亲是个叠柴垛的高手,在叠垛之前,选择地势略高之地作为垛基,还要铺垫些砖块瓦砾,防止积水渗透。印象中,叠垛的秘诀在于将穧肚填坚实,边一层一层往上叠,边不停地用脚踩结实,且在垛中央不断填些梢向下,头朝上的柴,罗旋形往上叠。我站在旁边木櫈上用丫枪叉住柴头,一个接一个往垛上挑,父亲慢慢叠成上大下小的形状。在封顶时记得父亲特意挑选几个粗壮、青白的柴重新捆扎实后,郑重其事安放到似宝塔形的顶端。

柴垛是嬉戏的游乐场。霜降过后天气逐渐变冷,柴垛便成了孩子们首选的游乐场所。在垛弄里有的学骑自行车,有的捉迷藏,有的摸麻雀,久而久之,将柴垛两侧摩擦得柔软铮亮。记忆最深的要数斗鸡,男的女的,三五成群,有的双手拉起裤管,你追我赶,有的用力过猛扑空倒地,有的斗出声响,酸痛都全然不顾,直玩到大汗淋漓。冬日雪后放晴,寒风刺骨,当时没有雨鞋,双脚用两块小六砖绑上草绳行走于柴垛周边,采摘挂在柴垛盖四周的一支支冰凌。冰凌在阳光下精亮晶莹,点点滴滴冰水融化在稚嫩的手掌心,顿时手指头冻得像一根根胡萝卜,心里却是热乎乎。另外,柴垛还是情侣们谈情说爱的好地方,春秋之夜月朗星稀时,他们会悄悄到柴垛旁,依偎在一起窃窃私语,说不尽的柔情蜜意。

液化气灶取代了柴灶,千百年来被农人视为珍宝,与农人同呼吸共患难的柴垛,也随之在我们的视野中消失了。